经侦支队的会议室里，苏晚晚把一只银色硬盘和三大卷宗袋拍在桌面上，袋口的封条都还没拆。
“人证物证，齐全。”她说，“厉承渊越狱加绑架的全部证据，四个来路，一条不缺。”
对面坐着的经侦队长姓韩，办了十几年经济案，头一回见一个艺人工作室能凑出这么齐整的东西。他抬眼看了看她：“先把话说清楚，每一样都得是能上庭的。来路不明的，我们不用。”
“所以才有今天这一趟。”苏晚晚拉开椅子坐下，“四条线，四个经手人，一样一样给您过。”
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，冲门口说：“都进来吧。”
门开了，进来三个人。为首的是程屿，她工作室的技术顾问，三十出头，数据取证出身，这半年一直带队盯着厉承渊的电子痕迹。第二个是陆渊，大学经济系的教授，奖学金项目学术评审的牵头人，一头白头发，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。第三个是顾淮之，顾氏的当家人，商场上跟厉承渊斗了十年的老对手，进门先冲韩队长点了点头，看样子两人早就认识。
苏晚晚介绍了最后一条线：“赵思雨那边我远程接进来，她人在外地，证词已经做了公证。四条线，从头说。”
程屿先上。他把硬盘接上会议室的投屏，调出一串数据：“厉承渊的越狱不是临时起意，是被逼出来的。他取保候审期间，我们盯死了他名下最后三个还能动的账户。上周三，这三个账户同时被申请冻结，申请方是顾氏，依据就是我整理的这二十七笔关联交易记录，每一笔都指向他转移资产。钱路一断，他周四凌晨就动了。”
“换句话说，”顾淮之接过话头，“是我把他逼到墙角的。他一急，就越了线。越狱当晚，他还试图联系境外一个账户，想把最后一笔两千万转出去，没转成。那笔的流水在这儿。”他把自己面前那卷宗推了过去，“顺带说一句，同一批材料，我已经递给了海外的合作方。言煜名下设在海外的那三只基金，昨天起被当地银行全部冻结审查。他替厉承渊藏的钱，一条道都出不去了。”
韩队长翻着流水，眉头越皱越紧：“言煜？这名字怎么又出来了。”
“幕后。”苏晚晚只给了两个字，“今天不动他，先放着。今天只说厉承渊。”
陆渊这时候打开了那个旧公文包，取出一沓装订好的报告：“我这条是学术线，说白了，就是替经侦查账的。厉承渊近八年的交易一共一百四十多笔，我带着学生做了三个月的资金图谱，证明其中至少三十七笔是虚构的贸易往来，洗钱规模在九亿以上。报告按你们要的格式写的，引用的数据全部可以溯源。”
韩队长接过报告翻了两页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陆教授？三年前那个内幕交易案的经济分析，是您做的吧。”
“是我。”陆渊扶了扶眼镜，“所以这次苏小姐来找我，我一口就应了。那种账，我看着就手痒。”
会议室里有人笑了，气氛松了半分。苏晚晚趁着这个空当把手机接上了免提，那头传来赵思雨的声音，有些发紧，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：
“韩队长，我是赵思雨。三年前厉承渊找过我，给了我一段剪好的素材和一笔钱，让我发出去黑苏晚晚。转账记录我留了三年，聊天记录也留了。去年他取保候审之后，又托人带话让我翻供，说事成之后给我一个女主角。这段话，我也录下来了。所有东西都交给了苏小姐的工作室，做了公证。”
免提那头静了几秒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东西。这次，算我还账。”
韩队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，合上卷宗，抬头问：“越狱当晚的绑架，人证呢？”
“被绑的是我工作室的实习助理，人现在就在隔壁做笔录，毫发无伤。”苏晚晚说，“厉承渊绑她，是想拿她换我手里关于他资产转移的原始证据。他不知道，我们工作室有个规矩，出差必带录音笔。他威胁的全过程二十六分钟，一字不落。”
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，环视了一圈会议室。
“韩队长，最后说一句。这些证据里，有被黑了三年的，有被塌房反噬的，有被设局算计过的。今天能凑齐在这张桌子上，不是我们多有本事，是他把每一条线上的人都逼成了证人。法律会还所有人公道，包括赵思雨那样想改的人。”
韩队长站起身，把三个卷宗袋码齐，抱进了怀里：“材料我们连夜核。够得上，明天就提请批捕，越狱、绑架、洗钱，数罪并罚，一个都跑不了。你们几位，这两天电话保持畅通。”
一行人走出警局大门，夜里的风很凉。程屿和陆渊先告辞了，顾淮之上车前跟苏晚晚握了下手：“苏小姐，商界的事我来收尾。言煜那三只海外基金，冻结只是第一步，他要想把根挪走，还得先问问我在海外的那些老朋友答不答应。”
车开走了。台阶下面还站着一个人，是傅晏。他全程没进会议室，就在门外等。
“都听见了？”苏晚晚走下台阶。
“听见了。四条线，人证物证，闭环了。”傅晏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，“厉承渊这回，神仙来了也捞不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总攻，成。”他说完这四个字，看了她一会儿，“不过晚晚，你心里清楚，倒了一个厉承渊，只是砍掉了言煜伸出来的最长的那只手。手断了，人会疼。一疼，就会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晚把手机揣回兜里，“所以下一步不是打，是等。他疼的时候一定会有动作，他一动，根就露出来了。”
傅晏笑了一下：“行，那我也等。对了，你的手机今晚别关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警局的人后半夜要找你补一份陈述，我是顺路来送这句话的。”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，拉开车门，回头说了最后一句，“还有，录音笔那个规矩是你定的吧？全工作室出差必带。三年前谁能想到，最后救场的，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规矩。”
车门关上，出租车汇进了车流。
苏晚晚站在台阶上，掏出手机。屏幕正亮着，是那位实习助理发来的消息，就一行字：
“晚晚姐，笔录做完了。警察问我厉承渊威胁你那段录音要不要一并提交，我说要。你猜他听完之后，脸色是什么样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