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分三条到的,前后隔了不到两个小时。
第一条是程屿从后台弹出来的。那天下午他正蹲在维远堂的修复室里帮苏晚晚搬箱子,手机在案子上震个不停,他抓起来看了一眼,当场跳起来。
“我去!姐!你快看!”
“喊什么,文物就在你手边。”苏晚晚头都没抬,“震裂了你赔。”
程屿把音量压下来,人还是激动的:“瑞士那边,言煜的海外据点被端了!日内瓦那个仓库,就是林师姐发专家函盯上的那个,今天早上被当地查封了!”
苏晚晚这才放下手里的活,接过程屿的手机。
消息是林若溪发在师门群里的,就三行字:
“日内瓦仓库今日查封。现场起获旧藏一件,登记编号对上回购账。其余文件若干,移交中。通道,关死了。”
苏晚晚把那三行字看了两遍。二十八件失窃旧藏,之前追回了二十六件,还有两件下落不明。这一件,是二十七。
“编号多少?”她问。
程屿翻出随消息发来的现场照片:“维远堂旧藏,甲字第十一号。姐,是那件青绿山水手卷。”
“师父念叨过那个。”苏晚晚盯着照片看了几秒,“还差一件。”
第二条消息是顾淮之的,一小时后到的,一条语音,语速照旧慢得像念纪要。
“晚晚,三件事。第一,账户封完最后一层,瑞士那边的壳公司,今天下午全部清算冻结,钱一笔都走不了。第二,日内瓦查封的文件里,有言煜整套计划的全本,当地检方已经受理,引渡只剩流程。第三,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三,这个计划有个名字,叫归零。他打算把责任全部归到厉承渊和你师父头上,账烧了,人死了,死无对证,他零责任出局。现在全本落到检方手里了。归零计划,归了他自己的零。”
苏晚晚听完,把手机扣在案子上,半天才说了一句:“他连师父的坟都要泼脏水。”
“所以他现在内外都出不去了。”程屿说,“外面,瑞士海关拦着;里面,证据全本在检方手里。妈的,我干技术这么多年,头一回见一个计划把自己也计划进去的。”
第三条消息到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。傅晏从公司那边打来电话,声音透着电话都挡不住的得意。
“傅氏收到协助函了。”他说,“言煜余党,国内这边挂了名字的一共九个人,今天下午,一锅端。三个在写字楼里带走的,两个在机场拦的,还有四个自己跑去自首了。得嘞,办事的效率我还是服的。”
“九个?名单对得上吗?”
“对得上,程屿之前梳理的那份资金关联名单,一个不多一个不少。”傅晏在那边翻着文件,“还有个彩蛋。庞律师,今天下午递了辞呈,不干言煜的辩护了。理由写得文雅,什么‘执业理念不合’。我翻译一下:卷宗看完,发现接了个烫手的山芋。”
苏晚晚拿着电话,走到修复室窗边。
“傅晏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厉承渊收监,言煜被拦,余党落网,海外据点查封,账户全冻,计划全本移交。”她一样一样数下来,数完了,“这条线,到今天,全断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“嗯。”傅晏说,“阴谋,结束了。”
“我说这句话的时候,你别替我说。”苏晚晚笑了,“这句得我自己说。”
“行行行,您说您说,我录音呢。”
苏晚晚看着窗外。维远堂的院子里,那棵老树还在,师父在的时候每年秋天扫一回叶子,今年还没人扫。
“阴谋,结束了。”她说,“从师父走的那天起,十一年,到今天,结束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傅晏没贫嘴。过了两秒,他就说了三个字。
“你赢了。”
“不是赢。”苏晚晚摇头,虽然他看不见,“是他输的。他脏,我干净,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那也行。”傅晏说,“反正结果一样。晚上我过来接你,顾三哥说师门聚餐,林师姐后天回欧洲,走前吃一顿。”
“吃什么?”
“苏阿姨已经在群里发话了,她做,谁也不许下馆子。”傅晏顿了顿,“红烧肉,又炖上了。这次炖四个小时。”
挂了电话,程屿在旁边凑过来:“姐,还有个事。归零计划全本里查到一条记录,第二十八件旧藏,最后一件,三年前被言煜卖给了东京一个私人藏家。编号在册,交易有据。”
“能追吗?”
“林师姐已经在对接了。她说,”程屿看了看手机,“她的原话是,‘追。一件不留。’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