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出来那天,是苏母第一个冲进医院的。
苏晚晚刚从体检中心出来,手里还捏着那份报告,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苏母小跑着过来,围巾都没系好,一截拖在肩膀上。
“妈,你慢点,地上滑。”
苏母根本不听,冲到跟前,一把抱住她,抱得死紧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苏晚晚被抱得有点喘不上气,拍着母亲的背:“妈,我没事,报告都出来了,我一点事没有。”
“你说没事就没事?”苏母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,带着哭腔,“你出事那天我正在楼下买菜,小周给我打电话,我菜篮子直接扔了,妈拎着半根葱就往医院跑,出租车司机看我那样都不敢收我钱……”
苏晚晚没打断,就让她抱着。抱了好一阵,苏母才松开,抹了把脸,忽然又笑了,一边抹一边笑:“哎哟,我这是干什么,报告呢?拿来我自己看。”
她抢过报告,一页一页地翻。苏晚晚站在旁边等着。翻到最后一页,苏母抬起头,眼眶还红着,嘴角已经翘起来了:“真的没事?骨头没事,脑袋没事,哪儿都没事?”
“医生的原话是,比我们科室一半的实习生都健康。”
“德行。”苏母轻轻拍了她胳膊一下,然后又赶紧缩回手,像怕拍疼了似的,改成把她的衣领捋平,“走,回家,妈给你炖了汤,炖了一上午。”
医院门口,苏父的车早到了。老爷子没下车,摇下车窗,看着母女俩走过来,从头到脚把女儿打量了一遍,然后哼了一声:
“我就说没事。我家晚晚,命硬。她小时候从二楼摔下来,落进棉花垛里,一根头发都没伤着。这点风浪算什么。”
“你就吹吧。”苏母白他一眼,“你上楼取车钥匙那会儿,手抖得钥匙插了三回锁眼,当我没看见?”
苏父的脸绷不住了,咳嗽一声,冲后座摆手:“上车。汤要凉了。”
——
回到家,汤还没喝上两口,门铃响了。
小周抱着一束花站在门口,探头探脑的:“晚晚姐!我能进来吗?阿姨好!叔叔好!”她嘴甜得像抹了蜜,进门先把花塞给苏母,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纸,啪地拍在餐桌上。
桌上众人凑过去看,是网上一个热帖的截图,标题起得夸张:突发!苏晚晚历劫归来体检报告曝光,全须全尾,毫发无伤!
帖子里已经盖了上万层楼。小周兴奋地划着手机屏幕给全家念网友的评论:
“你看这条,‘姐姐这就是传说中的团宠护体吗?爸妈疼、朋友多、对手全灭,本人毫发无伤,这是什么剧本’,再看这条,‘别人家的劫后余生是卧床三月,姐姐的劫后余生是体检报告吊打我’……”
小周念到一半,一拍大腿,给这事儿下了个结论:“晚晚姐,团宠护体,实锤了!我要把这个截图裱起来挂工作室门口!”
“你敢。”苏晚晚喝着汤,“挂了明天就去掉,丢人。”
“不丢人!粉丝就爱看这个!”小周嘿嘿笑着,把打印纸小心折好塞回包里,压低声音,“对了晚晚姐,官宣声明工作室拟好了,就说您身体无恙,近期照常工作,让粉丝别担心。您过过目?”
“发吧。”
“得嘞!”
小周前脚走,傅晏后脚到。
他没提前打招呼,拎了点水果,进门先给苏父苏母问了好。苏母热情得不得了,硬留他吃饭,他也不推辞,坐下陪苏父喝了两盅。
饭吃到后半程,苏母拉着苏父去厨房张罗水果,客厅里一时只剩两个人。
傅晏放下筷子,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:“那天的事,我想过很多遍。要是我的人再晚到一步……”
“但是没晚。”苏晚晚打断他,“一步都没晚。”
傅晏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,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。他的手心很热,微微有点抖。
“以后,”他说,“我在。”
不是“我在你身边”,也不是“我会保护你”,就三个字,以后,我在。
苏晚晚低头看了看那只手,没有抽回来。
厨房里传来苏母招呼苏父的声音:“你轻点端!那是给晚晚削的果盘,”接着是苏父不服气的一句“我端了三十年盘子了还要你教”。
客厅里,两个人都听见了,谁也没说话,可嘴角都往上弯了一点。
“饭凉了。”过了好一会儿,苏晚晚说。
“嗯。”傅晏应了一声,手又握紧了一下才松开,重新拿起了筷子。
果盘端上桌的时候,苏母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人,跟苏父交换了一个眼神,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老爷子面无表情地叉起一块苹果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才慢悠悠说了一句:
“下个月基金的那批画材,不是要进山吗。去之前,先来家里吃顿饭。”
傅晏愣了一下,随即站起来,端端正敬地应了一声:“哎。”
苏晚晚差点被汤呛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