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远馆重开前最后一段日子，成了苏晚晚这一年里最松弛的一段。
案子全结了，文书全归了档，言煜的庭审还有一个月才开，剩下的就是筹备：布展、定课表、招学生。活还是那些活，但不赶了，也不用提防什么了。
傅晏这几天寸步不离。
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寸步不离，他有自己的办事方式。白天他在维远馆这边临时借了间屋子办公，傅氏追索资产的收尾文书还有一批，正好在这儿处理。中午跟着师门一块儿吃饭，下午苏晚晚在修复室干活，他就搬个凳子坐在门口看文件，偶尔进来递杯水。晚上不管多晚，送她回苏家，车停门口，看灯亮了再走。
程屿第三天就看不下去了：“傅总，我说句实在的，你这不叫陪，这叫驻场办公。”
“驻场办公怎么了。”傅晏头都不抬，“效率高。”
“效率高？你那杯水递了五回了，我师姐一上午没喝完一杯。”
“五回怎么，得嘞，第六回马上安排。”傅晏起身又要去拿水壶，被苏晚晚叫住了。
“傅晏，坐下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没什么事干？”苏晚晚放下手里的镊子，“傅氏追索文书我看过了，那批活两天就该干完了，你拖了四天。”
傅晏被戳穿，也不辩解，把文件合上，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被看出来了。”他难得没贫，“案子结了之后，我总觉得自己该干点什么。跟了这么久，习惯了盯着，突然没有要盯的东西，我把这份盯挪到你身上了。行，我改。明天我回公司上班，晚上再来。”
“不用改。”苏晚晚说，“挪就挪吧，你就坐那儿，我干活踏实。就是水别递那么勤，我总得空出手来接。”
傅晏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成，那我改成两小时一杯。”
傍晚收工，两个人坐在维远堂院子里的台阶上歇脚。老树的叶子黄了一半，落了几片在台阶上。苏晚晚靠着傅晏的肩，看院子里那点余光。
“还好，有你。”她说，“这大半年，要是没有你，我也能干完，但得难一倍。”
“一直都在。”傅晏说，“以后也在。你只管往前走，后头的事，我挡所有。”
“别挡所有。”苏晚晚摇头，“该我挡的你得让我挡。咱们俩不是谁护着谁，是搭伙，一人挡一半，谁也别把谁挤出局。”
傅晏侧头看了她一眼，半天，说：“这话说得，比我能说的都好。得嘞，一人一半，成交。”
这阵子，苏家和师门也是轮着班地陪。
苏母隔三差五往维远堂送饭，保温桶一提就是两个，一个米饭一个汤。苏夜辰周末必到，来了就帮忙搬展柜，一边搬一边喊腰疼，喊完接着搬。陆渊带着学生来做布展的展签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校。林若溪回欧洲前留下一箱子参考书，扉页上写着“传习课教材备用”。贺清让把维远馆的安保方案做了三版，最后定稿那天只说了一句：“正门走人，后门上锁，完事。”顾淮之给重立基金立了规矩，一页纸，第一条是“每一分钱花在哪，墙上贴着”。
小周把这些全记了下来，不做报道，就存档。他在记录里给这一段起了个题，叫《疗愈日常·甜》，备注一行小字：“无事件，无冲突，无反转。就是一家人过日子。这一段，不外发。”
苏晚晚看到这条备注，回了一句：“发。”
“发？”小周愣了，“师姐，这段没爆点啊。”
“就用这个当爆点。”苏晚晚说，“读者看了大半年的官司，也该看看官司打完以后，人怎么过日子。勿纵勿藏，藏起来那叫锁起来，不算数。”
小周想了想，回了三个字：“懂了，姐。”
稿子三天后排出来，标题就叫《疗愈日常》。发出去当晚，评论区没有吵，没有吵数据，全是些平平常常的话。有人问传习课报名条件，有人说想学着自己妈也炖仨小时的肉，还有人只留了一句：“原来案子结了不是结尾，是开头。”
苏晚晚翻着评论，翻到那条，停下来，念给旁边正在核对课表的陆渊听。
“大师兄，这句怎么接？”
陆渊推了推老花镜，慢条斯理地说：“接法只有一个——课表排好，学生招满，日子照过。晚晚，第一堂课，你来讲。讲什么，想好了吗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苏晚晚把课表往他那边推了推，“第一课，就讲师父那本回购账。第一页第一行，我先念给他们听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