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馆那天,来了不少人。
馆门口没铺红毯,没摆花篮阵,就一条普普通通的指示牌,写着“维远馆今日开馆,免费预约入内”。预约通道是提前三天开的,小周在后台盯着,两万个名额,四十分钟约满。
苏晚晚一早到了馆里。苏母五点就起来炖了汤,装了三个保温桶送过来,说是给师门和工作人员的早饭。苏父开车送的,老爷子把保温桶搬到后厨,一句话没说,走之前在馆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了看门楣上那三个字,走了。
“爸刚才说什么了?”苏晚晚问苏母。
“没说什么。”苏母说,“就问了一句,‘这字是谁题的’。我说是照着老先生生前写的那幅描的,他‘嗯’了一声,站了半天。”
上午九点,开馆。陆渊站在正门口,念了一段很短的开幕词,念的是师父遗信里的话:“火种之名,勿纵勿藏。维远馆今日重开,传习课同日启程。谨此。”
没有剪彩,没有领导讲话,馆门一开,人进来,就这么简单。
头一批观众进门,直接涌向内厅。那本回购账的展柜前,很快排起了队。有人在柜前站很久,有人小声念着最后一页那行字,“账清”,念完拿手机拍下来。小周的报道《师父在天》中午上线,两个小时阅读量破了两百万,评论区第一条是一个当年维远堂的老顾客留的:“姜先生在的时候,我送修过一件东西。今天在柜子前站了十分钟,替他高兴。”
第一批传习课的十二个学生,下午到的。年纪最小的十九岁,最大的五十四岁,有美院学生,有中学美术老师,还有一个干了两十年装修的木工,说是看了报道想学手艺。苏晚晚把课表发了,第一堂课定在三天后,地点修复室,讲回购账。
傍晚,闭馆清场。忙了一整天的人这才有空松口气。程屿瘫在修复室的椅子上:“妈的,一天下来我走了三万步,比查厉承渊那三个月还累。”
“累是好事。”贺清让说,“说明活着的事比死人的事多。”
“四师兄,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,怎么听着跟诗似的。”
“墙最诚实。”贺清让说,“人也诚实,累了就是累了。”
傍晚六点半,天擦黑,馆顶的平台可以上人。苏晚晚一个人上去透了口气,凭栏看着底下的街。开馆第一天,人散得差不多了,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傅晏上来了,走过来,从后面轻轻抱住她。
“风暴过了。”他说,“我们的日子来了。”
苏晚晚没躲,靠在他怀里,看了一会儿街景。
“傅晏,我跟你算笔账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我刚认识你那会儿,我在网上是个什么名声,你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‘戏子出身,德不配位’。你修复的第一件东西上了新闻,评论区三千条,两千八百条骂你。”
“对。那时候我就一个念头,把手艺练好,让东西替我说话。后来东西说话了,有人不服,翻我师门的账,翻出厉承渊,翻出这十一年的窟窿。最难的时候,热搜上挂着我名字的词条,十个里有八个是黑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是这大半年。”苏晚晚说,“苏家站在我后头,师门站在我后头,你站在我后头。到今天,热搜上那个词条叫‘被全世界宠着的苏晚晚’。傅晏,从全网黑到被宠,我赢了人生。”
傅晏收紧了点手臂,下巴搁在她发顶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,“你这账算错了一处。”
“哪儿错了?”
“不是你赢了人生。”傅晏说,“是我们一起赢。你翻账的时候,程屿在后台刨流水,林若溪在欧洲发函,顾淮之在封账户,陆渊在护档案,贺清让守着门,你爸妈炖着肉,你哥搬着展柜,小周写着稿。这场仗从头到尾,就没有‘你’单数,全是‘我们’复数。连我今天能站在这儿抱你,都是‘我们’的战利品之一。”
苏晚晚笑了:“行,一起赢。那战利品一号,松手,下去合影了,师门都在等。”
“得嘞,战利品听候差遣。”
平台下面的小院里,人齐了。苏家三口,苏夜辰举着自拍杆;师门五个,林若溪专程推迟了回欧洲的航班,说这种合影她不能缺席;傅晏站在苏晚晚旁边;小周架好了相机,调了十秒延时,然后小跑过来站进队伍边上。
快门响之前,陆渊清了清嗓子:“都严肃点,这是要进馆史的。”
“进什么馆史,大师兄。”程屿嚷嚷,“笑!都笑!师姐,往中间站,今天你是主角!”
“今天的主角是维远馆。”苏晚晚说。
“行行行,主角是维远馆,你是馆长的姐姐——不对,你就是馆长。”程屿改口,“反正你站中间!”
快门响了三下。
照片里,苏晚晚站在正中间,左边是师门,右边是苏家和傅晏,身后是维远馆的门楣,人人都在笑,连一贯话少的苏父,嘴角都是翘着的。
小周把照片收进相机,当场修好,发到师门群里,配了一行字:
“圆满HE·启程。卷八,完。备注:下一卷,好日子,慢慢写,不着急。”
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,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。
苏母发了一张炖汤的照片:“都别走,汤还热着,下来喝。”
程屿:“来了来了,妈的,为这口汤我也得留。”
贺清让:“喝汤。”
顾淮之:“三件事。一,喝汤。二,明天休息。三,”
陆渊替他补完:“三,三天后第一堂课,晚晚,师父那本账,等着开讲。”
苏晚晚站在平台栏杆边,看着群里一条一条的回复,回了四个字:
“三天后见。”
卷8终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