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晏约苏夜辰喝酒，约得鬼鬼祟祟。
地点选在一家没什么人的小馆子，傅晏提前到了，换了件平时不穿的低调外套。苏夜辰推门进来，看了他一眼就乐了：“你这是谈生意还是做贼？穿成这样，我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“坐下说，声音小点。”
“妈的，神神秘秘的，什么事啊？”苏夜辰坐下，还没等菜上，傅晏就把手机推了过来，屏幕上是一张图，一枚素圈戒指的设计稿。
苏夜辰盯着看了两秒，声音一下压低了：“你要跟我妹求婚？”
“小点声！”傅晏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，“八字没一撇呢，我这不才刚开始准备。”
“准备到都出设计稿了，还叫刚开始？”
“设计稿改了七版了，还是觉得不对。”傅晏把手机收回去，愁眉苦脸，“夜辰，我跟你商量个正事。求婚这事，怎么才不俗？花海、无人机、大屏幕，我第一版方案里全有，我自己回头看了一遍，全毙了。那些玩意儿，别人用过一万遍了，她那种人，眼睛毒得很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花钱买的现成流程。”
苏夜辰喝了口酒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你这思路就错了。”
“哪儿错了？”
“你问她哥怎么求，说明你还是想找个‘标准答案’。可我妹这人，一辈子最烦的就是标准答案。”苏夜辰放下杯子，“问我妹想要啥，不是问我，也不是问婚庆公司。”
“我问她不就露馅了吗？”
“谁让你直接问了？你就回忆，她这二十年，什么时候眼睛亮过？”
傅晏愣住了，然后开始一桩一桩往外倒：“她拿到那套九件刻刀的时候。她把第一堂课的板书写完的时候。她第一百所学校那堂课，那个小姑娘说‘像一条小河’的时候。还有……她当年在法庭上把最后一件证据摆上桌的时候。”
“得，不用我再教了。”苏夜辰笑了，“你自己都总结出来了。她眼睛亮的时候，从来不是因为收到了什么贵东西，是因为一件事‘成了’，一笔账‘清了’，一个人‘接住了’。你要求婚，别给她一场表演，给她一个‘成了’的时刻。”
“具体的呢？”
“具体的我不告诉你，你自己琢磨，琢磨出来了才是你的。”苏夜辰起身要去洗手间，走两步又回头，“对了，戒指上别镶大的。我妹那双手天天碰刀碰漆，戴个鸽子蛋，干不了活。你堵她的手，她能记你一辈子仇。”
戒指定制的事，傅晏找了林若溪打听渠道，林若溪在欧洲给他联系了老铺子。设计第九版终于定了：素圈，不镶一粒钻，内圈刻一个字，“晚”。
顾淮之管的账上多了一笔支出，名目傅晏不肯细写，只写“个人事务”。顾淮之入账的时候多看了两眼，什么也没问，只在备注栏添了三个字：“不宜问。”
真正的“成了”的时刻，傅晏琢磨了半个月，最后是修复室那面墙给他的答案。那天他去送汤，看见苏晚晚正站在全家福底下，往旁边钉一个新挂钩，挂的是江临那条微博的截图打印件，“从搭档到传奇”，和“等”那一条，并排挂着。
“你连这个都挂墙上？”
“这面墙挂的不是照片，是节点。”苏晚晚钉完钉子，退后看了一眼，“家人齐了，师门聚了，朋友收了，事业开了。我这几年，每收一条线，就往这面墙上挂一样东西。”
傅晏站在她身后，看着那面墙，心里那盏灯“啪”一下亮了。
回去当晚，他给苏夜辰发了条长长的语音，讲了自己的方案。苏夜辰听完，回了一句：“行，这回是你自己的了。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帮我拖住她周六上午两小时，就说陪妈买菜。”
“我妈可不配合演戏，你打算瞒她？”
“不瞒，我周五先去跟二老报备。”
“哟，规矩学得挺快。”
“姜门教的，大事先入账。”
苏晚晚这边，其实有所察觉。
察觉是从细节来的。傅晏突然开始背着她打电话，一接电话就往阳台走；上周问她“你戒圈多大”，她问干嘛，他说“给你妈买戒指参考一下尺寸”，可苏母的手比她的手大一号，这借口编得漏洞百出；还有顾淮之，那天入账时看了她一眼，眼神欲言又止，顾淮之这个人，从来不会有欲言又止的眼神。
她什么都没问。
周五晚上，傅晏来送汤，坐下吃饭，眼神在她手上停了半秒又移开。苏晚晚夹了口菜，状似无意地说：“这周日修复室大扫除，你来不来搭把手？”
“来！周日我没事，全天没事。”傅晏答得太快了。
“哦，那我错了，是周六。”
“周六……”傅晏的筷子停了一下，“周六我，我有个会。”
“安保集团的总裁，周六开什么会？”
“内部会，保密的那种。”
“得嘞，傅总，祝你开会顺利。”苏晚晚低头喝汤，嘴角压着没让它翘起来。她心里其实已经猜到八九分了，但她不点破。这个人改了九版设计稿、憋了一个月，她要是现在戳穿，前面那些笨拙就全白费了。她打算装到底，装到最后一秒，这是她能给的配合。
同一时间，小周在整理这个月的素材时，翻出了几张“废片”。
第一张，傅晏蹲在维远馆后巷跟程屿比划什么，手里捏着一张纸；第二张，傅晏在修复室门口量一面空墙的尺寸，用手机拍照记录；第三张最清楚，傅晏陪苏母买完菜，在小区长椅上掏出手机给她看什么，苏母笑得直拍腿。
小周把三张照片导出来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，想了想名字，敲下一行字：
“求婚筹备·进行中。来源：偷拍废片三张，当事人不知情。备注：本文件夹加密，密钥只发傅总一份，他什么时候需要，什么时候来取。”
发完，他顺手给傅晏发了条消息：“傅总，进度到哪了？需要历史素材的话，我这儿有你们俩从追索案开始的所有影像。”
傅晏秒回：“要！全部！另外，小周，此事入你档案可以，但归档时间我来定，不是现在。”
“懂。归档日期先空着，我等通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