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,苏夜辰的拖人任务执行得很到位。
“妹,陪妈逛个街,妈看中一套茶具,拿不准主意,你眼光好,去掌掌眼。”
“哥,妈什么时候买茶具要人陪了?”
“今天就要人陪,妈说的。”苏母在旁边接话接得天衣无缝,“走,逛完顺便吃个饭,你爸也去,全家出动,难得。”
一家人逛到晚上七点多,苏母又说想去看场电影,硬是拖到了九点半散场。苏晚晚坐在车里,看着导航上回家的路线,忽然发现不对,车没往家开,往维远馆的方向去了。
“哥,回家不是这条道。”
“哦,师傅,前面靠边停一下。”苏夜辰让司机停了车,回头冲妹妹笑得一脸可疑,“妹,你自己走回去吧,就两步路。”
“大晚上的,我走什么回去?”
“你在修复室落了个东西,去看看。”苏父在副驾慢悠悠说了一句,说完就不看她了。
苏晚晚心里那点猜了一周的笃定,这一刻彻底落了地。她下了车,没回头,顺着那条走了十五年的巷子往维远馆走。走到半路,天上飘下点细碎的白,是今年的初雪。
维远馆的灯亮着。修复室那扇窗,光透出来,落在雪地上。
她推门进去,修复室跟平时不一样。灯只开了一半,长台收拾得干干净净,那面墙上,全家福、师门的匾、江临的截图,全都还在,只是最中间,原本空着的那块位置,新挂了一样东西。
一个小相框,里面裱着一张纸,纸上就一行字,是傅晏自己的笔迹:
“入账:苏晚晚,终身。经手人:傅晏。日期:见戒指内圈。”
她站在相框前,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回头看,傅晏从门边走进来,穿的还是那件平时不穿的低调外套,手里没捧花,花在他看来就是他毙掉的第一版方案,他手里只拿着一个小的木盒,维远堂修复件专用的那种锦盒。
“你这一墙的规矩,我先入账,后求婚。”傅晏走到她面前,声音有点抖,但话是一个字一个字说的,“姜门的规矩,先懂再写,先写再做。我懂了你十五年,写了九版,今天来做。”
他打开锦盒。素圈戒指躺在里面,一枚,不镶一粒钻。他把它取出来,翻过内圈给她看,那里刻着一个字:“晚”。
“不刻‘晏’,不刻双名,就刻你。”傅晏说,“苏晚晚,我原来是给这行当外的,是我爷爷那辈和维远堂的旧账把我拽进来的。拽进来那天我不知道,这一拽,是把我的后半生拽到了正地方。你十四岁进这间屋子,一待十五年,你的正地方在这儿。我往后半辈子的活儿,就是守着你这个正地方。”
他说完,就在这间修复室的灯下、她那面挂满节点的墙前,单膝跪了下去。
“苏晚晚,嫁给我,可好?”
苏晚晚看着他,眼眶早就热了,却还绷着最后一点劲儿:“傅总,我提醒你一下,姜门规矩,口头协议不作数。”
“所以我带了正式文本。”傅晏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真的是一张正经的纸,条款列得整整齐齐,第一条:汤,终身供应。第二条:刷锅,终身承包。第三条:每周回家吃饭,风雨无阻,与师门年约同等级效力。落款处留了两个签名栏,他的那个已经签好了。
“第三条是跟贺大师兄那儿借的条款,他说这是老规矩里最结实的一条。”
苏晚晚接过笔,在另一个签名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签完才说:“签了,你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
傅晏愣了一下:“你还没说那三个字。”
“我签了字了,白纸黑字,比你那三个字效力高。”她伸手去拉他,眼泪没憋住,掉下来一滴,“……我愿意。起来,给我戴上。”
戒指戴上的那一瞬间,修复室的灯忽然全亮了,紧接着,门外传来一阵憋不住的动静,先是“哐”一声,像谁撞到了门框,然后是程屿的大嗓门:“卧槽,谁踩我脚!”
门被推开了,乌泱泱进来一群人。苏父苏母苏夜辰打头,师门的人全在:陆渊抱着胳膊站在最后,贺清让手里还拿着拐棍,顾淮之端着个账本,林若溪刚下飞机箱都没放,程屿和苏夜辰挤在最前面举着手机,赵思雨站在边上抹眼泪,还有小周,扛着摄像机,镜头盖早开了。
“你们,什么时候躲的?”苏晚晚又气又笑。
“后巷蹲了俩小时,冻死我了。”程屿说,“姐,你刚才憋着不说那三个字的时候,哥在门外急得直转圈,真的,我都拍下来了。”
“拍下来了就删了。”
“删不了,入档了。”小周从摄像机后面探出头,“姐,规矩你懂的。”
“妈!”苏晚晚去看苏母。苏母走上前,握住她的手看了看那枚素圈,看完点了点头,就说了当初那句的原版:“不铺张,不作秀,像话。走,家里炖着汤呢,都回去,一人一碗,今天这顿算喜面。”
一伙人热热闹闹往外走,雪还在下。傅晏被苏夜辰和程屿一左一右架着,遭逢围观:“傅总,九版设计稿的事儿我们可都知道了,回头酒后交代”“终身供应的汤,算不算师门年聚的量?”
走在最后的是小周。他在门口停了一下,掏出手机,建好了那个加密文件夹的正式归档:
“求婚·成功归档。要点:初雪夜,维远馆修复室,刻‘晚’素圈一枚,正式文本一式一份,双方已签。备注:密钥作废,档案解密,全员可查。下一格,格名已建好,‘大婚’,编号空着。”
他按了保存,抬头喊前面:“等等我!拍了大半年,正片还没开始呢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