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定在明年五月,苏母拍板的日子,理由是“初雪求的婚,春末办事,一年整,好事成双”。
婚事一进入筹备,傅晏就暴露了本性,安保集团总裁的执行力全用在了这上头。婚礼方案他列了个清单,三百多项,每项后面跟着责任人、完成日期和验收标准,程屿看完直咂嘴:“傅总,您这哪是办婚礼,您这是要给婚礼做项目交付验收。”
“三百多项我做得完,你姐那边就一句话。”傅晏翻着清单,“她只提了一个要求。”
“什么要求?”
“不办表演,来的人必须都认识我,或者都认识她,两边凑不齐一桌那种认法。”
婚纱是林若溪陪苏晚晚去挑的,跑了两趟才定下来。第一趟看了一下午,苏晚晚一件没试,光用手摸面料,摸完一件说一句“这料子受不了屈”,转身就走。导购小姐一脸懵,林若溪在旁边笑:“你别管她,她是干修复的,她挑衣裳跟挑文物一个标准,先看料子经不经折腾。”
第二趟,苏晚晚看中了一件素缎的,没有大拖尾,没有满身钉珠,就领口一道细工。她进试衣间的时候特意嘱咐:“别叫傅晏来,我自己先看。”
傅晏当然来了。苏夜辰给他透的风,说试衣的时辰改了,傅晏提前一小时到,坐在店里等,等得茶都续了三壶。试衣间的帘子一拉,苏晚晚穿着那件素缎走出来,头发随手挽了一下,就那么往灯下一站。
傅晏端着茶杯,杯子到嘴边就停住了,停了足有十秒,一句整话没说出来。
“怎么样?”林若溪问。
“我媳妇,真好看。”傅晏说这话的时候还端着茶杯,人都忘了放下。
“就这?憋半天就这一句?”
“他的词汇量在这个场合已经用完了。”苏晚晚对着镜子转了半圈,看侧身的线,“我倒要听专业意见,林师姐,这领口的工,我干活的时候会不会刮?”
“婚宴上你又不上手干活。”
“敬酒呢?抬手呢?我要一件能抬手的婚纱。”
“妈的,还有人在婚纱上提作业条件的。”林若溪笑得直不起腰,“行,我记下了,让师傅把领口改松半寸,你别说,这要求提得还挺对,婚礼那天你要是袖子勾了头发,全世界都看着。”
帘子后面,导购小声问傅晏:“先生,要不要看看新郎礼服?我们这季新款……”
“不看新款。”傅晏的眼睛还黏在镜子那边,“我穿我爷爷留下的那件中山装,改一改。我们家娶维远堂的姑娘,得穿老规矩的衣服。”
苏晚晚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:“你爷爷那件,尺码合适吗?”
“肩线正合适,就是腰身要收。我妈前天翻出来的,樟木箱底下压了三十年,她说当年我爷爷穿着它办的喜事,轮到我,正好。”
这事传到苏家,苏母高兴得当天多炖了一锅汤。
“晚晚,你听听,老衣裳压箱底三十年,娶媳妇的时候翻出来,这叫什么?这叫念想有了下处。”苏母在电话里说,“他妈妈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妈,您就关心衣裳?”
“我还关心你爸,你爸知道人家要穿他爷爷那件中山装,回来就把他那件压箱底的呢子大衣翻出来了,说亲家穿老衣裳,他也得穿,不能让亲家单独讲究。”
试婚纱那天的家庭聚餐上,苏夜辰喝了两杯,把傅晏拉到阳台上,进行了那场酝酿已久的“谈话”。
“妹夫。”苏夜辰开口。
“哎。”傅晏答得干脆。
“别的车轱辘话我不说了,就一句。我妹十四岁进维远堂,十五年,外人看着风光,其实她过的日子是刀尖上舔糖。家里没能护住她的那些年,往后归你补。”苏夜辰说,“对我妹好点。”
“一辈子。”傅晏就回了三个字,没有发誓没有赌咒,语气平得很,“夜辰,我这个人前半辈子干的都是评估风险的行当,什么生意值不值得做,我一眼就能算出来。但对我妹好这件事,我不用算,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。”
“哟,说情话还带商业逻辑的。”
“跟你们姜门学的,凡事先入账。”
阳台的门开了,苏晚晚探出头:“聊完了没有?妈的汤要凉了,傅晏,你那份是三碗,妈说的。”
“来了来了。”傅晏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被苏夜辰拽住,压低声音,“她那份三碗,是妈的老规矩,你那份三碗,是妈给你涨的,这待遇我可没有,说明我妈已经把你划进自家人里了。”
“我知道,我上周就入账了。”
当晚,小周整理素材,这一天的片段很长:试衣间帘子拉开的那十秒,傅晏端着茶杯定住的侧脸;苏父翻出呢子大衣让苏母熨的背影;阳台上两根烟的工夫没聊完又被一碗汤叫走的那场谈话。
他给这段素材建了档,敲下备注:
“备婚·甜度超标。要点:婚纱一件,领口改松半寸,理由‘要能抬手’;新郎礼服为傅家祖父中山装改制;苏父翻出呢大衣应援亲家;阳台谈话一场,核心语句‘一辈子’。备注:本档不设观看权限,全员可看。另,‘大婚’格仍空着编号,预计五月填。”
程屿回了条:“小周,你那个甜度超标,有量化标准吗?”
小周回:“有。今天素材里,傅总一共失语三次,苏老师笑场两次,苏母加汤两轮。按姜门年账的记法,这叫‘盈余’,记到五月一起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