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是程屿捅出来的。
婚后一个多月，他闲着没事，把苏晚晚这些年被网友起过的外号盘了一遍，盘完发了个长图，配文：“我姐到底有几个身份，在线等，挺急的。”
长图里列了八条。修复师苏晚晚，姜门传人，维远馆馆长，公益课堂的苏老师，法庭上追索文物的当事人，纪录片《晚风》的主角，写剧本的那个“晚风”（第一集刚寄给江临，这层马甲是江临自己嘴快说漏的），还有刚上任一个月的傅太太。
图发出去两个小时，转发破了五万。评论区吵成一锅粥，有数的，有添的，还有人坚持认为不止八个，非要加上“苏母的女儿”和“程屿的姐”。
“你消停会儿吧。”苏晚晚在维远馆修复室里刷到这条，把手机往案子边一放，“我修着东西呢，你给我整上热搜了。”
“姐，这不能怪我，网友自己数的。”程屿在视频那头理直气壮，“再说了，八重身份，一听就唬人，多帅啊。”
“帅什么帅，那不是八重身份。”苏晚晚拿镊子夹起一片碎瓷，对着光看接缝，“那是八个马甲，干活用的。当修复师得守修复师的规矩，当老师得有老师的样子，写剧本不能署真名免得人家冲着面子买账。马甲是壳，不是人。”
视频那头安静了两秒。傅晏正好送汤进来，听见最后半句，把汤放下，凑到镜头前看了一眼那张长图。
“他要是不发，你打算什么时候归一？”傅晏问。
“本来没打算。”苏晚晚放下镊子，“壳挺好用的，省事。”
“现在不能省了。”傅晏指指手机，“八万人等着你表态。按商业逻辑，品牌到了这个量级，分散运营是损耗，归一是增值。而且，”他顿了顿，“你上个月刚跟我说，传习课下一期要教‘人比名重要’。第一课的教材，你自己先交。”
苏晚晚瞪他：“傅总，你这是拿我的课打我。”
“我这是替你交学费。”傅晏把汤往她手边推了推，“发吧。就一句话的事，你写了十五年了，不差这一句。”
苏晚晚把那碗汤喝了，喝完拿起手机，注册了好几年只发过三条的账号，敲了一行字，检查了一遍错别字，发了。
“八个名字，都是马甲。归于一，苏晚晚。以后修复、上课、写戏、过日子，都用这一个。壳用完了，人还在。”
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案子上，继续夹她的碎瓷。
半小时后她再拿起来，那条微博底下已经盖了两万多楼。前排几条高赞的，程屿念给她听。
第一条：“我数了数，我关注的八个号是同一个人，白关注了七个。”五万个赞。
第二条：“别人扒马甲是塌房，她扒马甲是合龙。”四万个赞。
第三条最高赞，八万个：“她不需要壳，她自己就是那个东西。”
“这句写得好。”程屿念完感叹，“姐，网友里也有高人。”
“人家说的是客气话。”苏晚晚划了两下，“我要真信这个，就成炫了。”
傅晏在旁边看完了全程，这时候才开口，说得很慢：“第三条不全对。”
“哪不对？”
“不是‘你本就无需壳’这种话我说不出口，太文了。”傅晏说，“我的版本是：壳是给外人看的，你在我这儿，从第一天起就没穿过。十四岁进维远馆那天到现在，我账上记的从来都是本名。你今晚这条微博，对别人是新闻，对我只是把早就入账的东西公示了一遍。”
苏晚晚拿着手机没动，过了两秒，低头把这条没发出去的话记在了备忘录里，标题写的是“婚内第32天，傅晏语录”。
“记这个干嘛？”
“存档。以后你老了糊弄我，我拿证据对账。”
晚上这事传到了苏家。苏母在电话里的态度是“晚晚从小就一个名，多了记不住”，苏父在旁边接过电话，就说了一句。
“我家晚晚，真人。”
五个字，说完把电话还给苏母了。苏母在那头补刀：“你爸的意思是，名字随便归，饭照回来吃，周六排骨汤。”
夜里十点，小周照例归档。他今天这条档案写得比平时长，因为素材多，截图就存了六十多张。
“档案：马甲归一。要点：程屿盘点引爆，网友列名八重，当事人发博一条，三十七字，两小时转发破十万。高赞评论三条，已存证。傅晏发言一段，未公开，备注栏存档。苏父定论一句，五个字。”他敲到最后，停了停，“评价：归档。八个名字并成一个档，往后好查了。”
敲完他想起什么，又翻出手机给苏晚晚发了条消息：“傅总那段发言存了，加密。你备忘录里那份，到时候借我对一下时间戳，别又赖账。”
苏晚晚回他三个字：“收费吗？”
小周回得飞快：“对自家人免费，对外收费。归档完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