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发现自己是团宠，是从一张排班表开始的。
那天她去维远馆上班，进门就看见传习课的公告栏上贴了张新表。表头写着“晚晚师姐保障排班”，下面一格一格，填得整整齐齐：周一程屿送水果，周二贺清让送药酒，周三林若溪国际长途问候（视时差定），周四顾淮之送账本顺带送点心，周五陆渊驻馆半天。周六周日空着，旁边一行小字：归苏家和傅家，勿抢。
落款是程屿的签名，还有一行括号：（本表经五师兄师姐联合确认，师姐本人知不知情不重要）。
苏晚晚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半分钟，扭头问小周：“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贴的？”
“上周。”小周举着相机，“我入档了。归在‘团宠日常’新档里，这个档是我自己建的，因为素材太多，不放单独档里会污染正经档案。”
“谁批准建的？”
“素材批准的。”小周面不改色，“姐，你先别生气，你听完这表是怎么来的再说。上个月你连着赶剧本，三天没正经吃饭，程屿凌晨两点在群里发警告，第二天这表就出来了。贺师兄说，师门有师门的章法；顾师兄说，保障人力要有排班，不能都挤一天；陆师兄没说话，就把自己的名字填周五了。”
苏晚晚把表撕下来，折了两折，塞进兜里。
“撕了也没用，”小周说，“我那儿有电子版，改一版我存一版。”
“我不是要撕。”苏晚晚说，“我是要收着。这种东西，十年后看比照片值钱。”
小周愣了一下，赶紧举起相机，把她往兜里塞表的动作拍了下来。
排班表运转得很顺，麻烦出在周日。
周日按表归傅家，但那个周日苏夜辰来了，拎着一盒茶叶，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：“妹，哥今天没事，来你这儿蹭顿饭，顺便看看妹夫把你喂得怎么样。”
傅晏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着切好的果盘：“哥，今天周日。”
“我知道周日。”苏夜辰慢悠悠地拿了个橙子，“表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你问问陆渊，他自己刻签的时候说的。”
“行。”傅晏不跟他争，回厨房多下了一碗面。
面刚上桌，门铃又响。这回是贺清让，拄着拐，手里提着一小坛药酒：“晚晚，这坛给你泡手的，写稿子握笔时间长，睡前抹一遍。”他进门看见苏夜辰，也不意外，在桌边坐下了，“哟，都在。正好，我说句话。”
“师兄您说。”
“下个月师门年祭，你来主持。往年是你师父主持，前年是我替他，今年陆渊说，该你了。”贺清让把药酒放桌上，一板一眼地说，“别有压力，流程我写好了，你照着念都行。师父要是看着，高兴。”
“我去。”苏晚晚说，“流程别写太长，师父不爱磨叽。”
“三炷香的工夫，不长。”贺清让点头，然后环视一圈这屋子，补了一句，“晚晚，往后这些事，师门不跟你客气了。以前你是徒弟，我们让着你；现在你是当家人，自家人，自家人不分里外。”
苏夜辰在旁边剥橙子，闻言插话：“贺师兄这话在理。妹，哥也表个态——别的不敢说，哥宠你一辈子。谁欺负你，你不用告诉傅晏，你先告诉我，我腿脚比他快。”
“你腿脚快什么，你上班的地方离我二十公里。”
“心快。”苏夜辰把剥好的橙子掰了一半递过去，“行了，吃橙子。哥的宠爱落到实处，就是水果自由。”
傅晏这时端着自己那碗面出来坐下，听完这场对话，放下筷子，很认真地开口。
“我补充一句。排班表我看过，周一到周六，都归你们，我没有意见，我核算过，我不缺这两天。”他说，“但是有一项，表上没排，也不能排，”
“傅晏，”苏晚晚打断他，“当着哥和师兄的面，你少说一句。”
“我得说清楚，不然排班表有漏洞。”傅晏坚持说完，“终身这一项，不在排班表里，单独签的，终身账户，一次性缴清。我的。”
苏夜辰“嚯”了一声：“妹夫，你这占有欲还走合同流程呢。”
“过日子就得有流程。”傅晏重新拿起筷子，“流程清楚，才轮得上感情。”
贺清让在旁边看着这两口子，捋着袖口笑了，没搭腔，端起茶喝了一口，喝得很慢。
饭吃完，苏夜辰和贺清让前后脚走了。苏晚晚收拾桌子，收到那坛药酒，拿起来晃了晃，帖子上是贺清让的字：睡前抹手，一日一遍，勿忘。
“你师兄泡药酒的手艺，是你师父教的。”傅晏在旁边擦桌子，“那手艺本来是给修复师的手准备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晚把坛子摆到柜子里，跟节点墙那排东西放在一个视线高度上，“所以我收着。被宠这个事，我以前不习惯，觉得欠人情。后来想通了，”
“想通什么了？”
“被宠，是福气。收下福气不欠账，把日子过好，就是还。”苏晚晚关上柜门，“这话不用入档，说给你一个人听的。”
傅晏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擦，把最后一个角擦完，才说：“这句我记备忘录了。”
“你敢。”
“已经记完了。”
晚上小周发来当天的归档简报，苏晚晚躺在床上看。
“档案：团宠日常·第41天。要点：排班表运转正常，周日发生抢班一次，苏夜辰，事由蹭饭，处置：加面一碗。贺清让送药酒一坛，指定用途：手。年祭主持确认，下月，苏晚晚。傅晏补充声明一段，关于终身项，原文存档。备注：团宠进入永恒模式，无到期日。归档完毕。”
苏晚晚看完，回了一条：“‘永恒模式’谁教你的词？”
小周回：“程屿。他说这个模式没有关闭按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