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,苏晚晚把追踪本翻出来了。
那本子跟了她十几年,从追索案起头,后来越记越厚,前几年就记满了,她换了新本,旧本一直锁在维远馆的柜子里。今晚程屿来送年货,傅晏在对账,小周来拍年终素材,她就把本子取出来,摊在案子上。
“姐,这什么?”程屿凑过来,“你的老账本?”
“追踪本。”苏晚晚翻开第一页,“F打头的,都是当年的伏笔。F01到F08,八条线。今晚上年前,我把它们对一遍账,看看有没有漏的。”
“我来念,你来核?”傅晏合上手里的账,把椅子挪过来。
“你念。”苏晚晚把本子推过去。
傅晏清了清嗓子,念:“F01,师父的旧履历,姜先生早年经历存疑,涉及旧事,待查。”
“清了。”苏晚晚说,“追索案第二年,师父的履历完整起来了。他年轻时候护过的那批东西,就是我们追回来的那批。他病床上跟我说完最后一回,这条线就闭了。他护了一辈子的东西,最后进了馆,挂着呢。”
“F02,”
“这条不能细说,档案封存了。”苏晚晚摆手,“但闭了,有顾师兄签字。你跳过去。”
傅晏翻页:“F05,走失案。当年傅家幼童走失一案,细节存疑。”
这条念出来,屋里静了一拍。傅家那桩三十年的旧事,牵扯的就是两家那笔烂账,孩子、旧怨、误会,最后在追索案里一并翻出来,也一并清了。
“闭了。”傅晏自己接的,声音放平了,“三十年前的案子,卷宗封了,两家人一起吃过年饭了。这条线,我核。”
“F06,师父的旧敌。”
“清了。”苏晚晚说,“人不在了,账在案子里了,追索那一场把他连根拔了。师父生前没看着结案,我们把结果送到碑前了。”
“F07,傅家的账。傅氏与姜门三十年往来账目,多处不平。”
“这条我核。”傅晏放下本子,直接背,“追索案结案当日,两账并一账,平了。凭证是那场官司的判决书,复印件一份在顾师兄的账本里,一份在我办公室,一份在这面墙上。”
“F08,福布斯。”苏晚晚自己接过去,“名单那个事,对吧?当年有人拿名单做文章,后来名单成了基金会的捐赠榜。恶人名单变成善人名单,这条线闭得最漂亮。”
程屿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卧槽,你们两口子对账跟点兵似的。”
“点完兵还有两个格。”苏晚晚把本子翻到最后几页,“八重马甲,归一了,年初的事,你捅的篓子,网友做的公证。团宠天团,成型了,排班表贴在传习课公告栏,第四十多天了,运转正常。这两条不在F里,是后来长出来的,今天一并归档。”
“那不就齐了。”程屿掰指头数,“八个格,全填满了。”
苏晚晚没马上说话。她把本子从头翻了一遍,一页一页,翻得不快。翻到最后一页,她拿笔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字,写完念出来。
“所有旧账,清了;所有爱,在了。”
写完她把笔帽扣上,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院里的雪没化,节点墙上的东西挂着,修复室的灯亮着。
“师父,您看。”她对本子说,“F01到F08,全回收。您当年埋的钩子,一个没漏。”
“有两个是别人埋的。”傅晏提醒。
“那也算他的。”苏晚晚合上本子,“他徒弟们收的尾,都记他账上,他高兴。”
小周的镜头从头拍到尾,晚上归档简报写得格外郑重。
“档案:全书呼应。要点:追踪本复核一次,F01至F08逐条销账,封存线一条除外。八甲归一,团宠成型,一并入档。本子末页新增一行手写字,已拍照存证。评价:闭环。备注:这是追踪本的最后一条档案,本本退役,入库保存。”
发完简报,他把追踪本放进档案柜,上锁前问了一句:“姐,本子退役了,明年记什么?”
苏晚晚正穿外套,闻言回头:“新本我买好了,明天开工。第一页我都想好了。”
“记什么?”
“记新账。”她拉上拉链,“傅晏说了,我们的故事,刚开始。刚开始的事,得有个新本。”
傅晏在门口接话:“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打算入账。”
“晚了。”苏晚晚把新本子从包里抽出来晃了晃,封皮还是空的,“第一行就写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