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没亮,苏浅末就把柴房里里外外清点了一遍。
碎灵晶三块——苏安还回来那块加上她从墨玄手里抠回来的两块。炼气丹两颗,是从苏文屋里顺的,那家伙脑震荡躺了三天,屋里连个看门的都没有。剩下的就是一地草药渣子和一口裂了缝的破瓦罐。
三块碎灵晶,两颗炼气丹,三口人。
苏浅末把碎灵晶在掌心里抛了抛,转头看了一眼缩在稻草堆上睡觉的墨玄,又看了一眼蹲在门口啃馒头的苏安,把晶石攥紧了。
不够。远远不够。
她前世在虚空裂缝里待了一万年,见过太多的功法、丹药和灵器,脑子里装着一整座宝库,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系统商城里的东西需要用缺德值换,而缺德值得靠气死人赚,她现在连个能气的人都找不着——苏文还没醒,苏远山连面都不露,剩下的仆人不值几个钱。
正想着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,像是有不少人往这边来了。
苏安最机灵,把馒头往怀里一揣,探出脑袋往外看了一眼,脸当场就白了:“小姐,宗主派人来了,还带着一群管事,看着不像是来慰问的。”
苏浅末把碎灵晶塞进袖子里,拍了拍身上的稻草,靠在墙上,瞬间切换成那副痴呆样——嘴巴微张,目光涣散,嘴角挂着一丝涎水。
门被推开,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管事,穿青色袍子,腰间别着铁令牌,身后跟着五六个膀大腰圆的杂役。他站在门口捂着鼻子扫了一眼柴房,目光在墨玄身上停了一瞬,但没多问,转头对苏浅末说:“宗主有令,苏浅末即日起前往北山矿场服役,每日需上缴灵矿石二十块。完不成任务不许吃饭,不许回房。”
苏安张了张嘴,被苏浅末一个眼神压住了。
“矿场那边缺人手,正好给你找个活儿干,省得你在这儿装疯卖傻浪费粮食。”管事说完,一挥手,身后几个杂役上来就要拖人。
苏浅末自己站起来了,走得跌跌撞撞,一路撞在门框上,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念叨:“矿场……好玩……去玩……”
管事皱了皱眉,别过脸去,像是多看她一眼都嫌脏。
墨玄在稻草堆上睁开一只眼,苏浅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别动,等我回来。
北山矿场在宗门外三十里,是一片露天灵矿,品级不高,出产的都是低阶灵矿石,杂质多,灵气稀薄,稍微有点身份的弟子都不屑于来这儿干活。矿场里全是宗门收留的孤儿、战俘后代、还有犯了事被贬下来的外门弟子,一个个灰头土脸,跟泥里刨食的猪没什么区别。
苏浅末被丢到矿场最深处的一条矿道里,管事丢给她一把生了锈的镐头,说了一句“今天挖不够二十块就别想吃饭”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她握着镐头,站在矿道里,等脚步声远了,才慢慢抬起头。
脸上的痴呆相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苏浅末低头看着脚下的矿脉,闭眼感应了一下灵气的流向。前世她是炼器宗师,对矿石的敏感度刻在骨头里,就算修为归零,这份感知力也不会丢。灵气在地下大约七尺深的位置流动,像一条暗河,从西向东,最浓郁的地方在东边第三根矿柱附近。
她没急着挖矿,而是沿着矿道走了一圈,把整条矿脉的灵气走向摸了个清楚。
然后她笑了。
这条矿脉的灵气分布很不均匀,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浓,但矿场的人只会开采表层,没人往深处挖,不是不想,是挖不动——深处的岩层硬度是表层的十倍,普通镐头砸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。
但他们挖不动,不代表她没办法。
苏浅末蹲下来,用镐头在矿道地面上画了一个复杂的阵图,阵图的纹路一圈套一圈,最中心的位置留了一个巴掌大的凹槽。这是她前世在一本上古残卷上见过的“聚灵收割阵”的简化版,可以小范围汲取地下灵脉中的灵气,转化为纯净的灵力灌注给布阵者。
原版阵法需要元婴期以上的修为才能驱动,但她改了一下,用碎灵晶做阵眼,以灵养灵,只要阵法启动了就能自己运转。
她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碎灵晶,嵌进阵眼凹槽里,双掌贴地,将体内灵力灌入阵图。
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。
阵图亮了。
细密的灵光沿着阵纹蔓延开来,像树根一样往地下深处扎去。苏浅末能感觉到地底下的灵气被阵法抽出来,像抽水一样顺着阵纹往上涌,经过碎灵晶的过滤和提纯,变成一股温热的气流灌入她的掌心。
她盘腿坐下,闭上眼,开始引导这股灵力在体内运转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炼气四层的瓶颈在第五圈的时候松动了,像一道闸门被冲开,灵力狂涌而入,丹田里的灵力池瞬间涨了一大截。
炼气五层。
她没停。阵法还在运转,地底下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上来,比她预想的还要充沛。这条矿脉的表层虽然贫瘠,但深处藏着一条细小的灵髓,哪怕是边缘地带溢出来的灵气,也够她用一阵子了。
第十圈,炼气六层。
第十八圈的时候,灵力运转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,不是阵法停了,而是她的经脉撑到了极限。炼气期的身体太脆弱,经脉像细小的溪流,一下子涌入太多灵力会决堤。苏浅末咬着牙,引导灵力在丹田里压缩、沉淀、再压缩,把气态的灵力压成液态,一滴一滴,像往瓶子里灌水。
第二十五圈,炼气七层。
她睁开眼,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
低头一看,掌心下的阵图已经暗了,嵌在阵眼里的两块碎灵晶碎成了粉末,风一吹就散了。矿道地面上的阵纹也模糊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,再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
苏浅末站起来,双腿有点发软,但体内的灵力充沛得让她想笑。炼气七层,放在北玄天宗的外门里也算中等偏上了,而她只用了三天。
三天。
她捡起那把生锈的镐头,在矿壁上随便刨了几下,刨下来十几块碎矿石,挑了几块品相好的堆在矿道口。管事来收矿的时候,她蹲在角落里,蓬头垢面,一脸傻相,手里还攥着一块矿石啃了一口,嘎嘣一声,牙差点崩掉。
管事踢了她一脚:“滚一边去,别把牙崩进矿石里。”
苏浅末滚了。
三天后,矿场管事站在矿道深处,看着面前那面干涸的矿壁,脸色铁青。
“这一片的灵气怎么忽然就没了?”他用镐头敲了敲矿壁,声音发脆,像敲在空心砖上,“前两天还好好的,今天就成这德性了?”
旁边的监工凑上来,小心翼翼地说:“可能……是自然枯竭?这一片本来就贫,挖到现在也该没了。”
“自然枯竭个屁,”管事骂了一句,但也没再多想,挥了挥手,“算老子倒霉,换场地,下一片。”
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蓬头垢面的傻姑娘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苏浅末把最后一块碎灵晶从袖子里掏出来,在指间转了转,又塞回去。三天,从炼气四层到炼气七层,两百块灵晶的灵气全部收入囊中,换作正常的修炼方式,这够她用半年的。
她扛起镐头,一瘸一拐地跟着人群往下一个矿道走,走到半路,忽然停下脚步。袖口里有一小块矿石的碎屑硌着她手腕了,她伸手进去摸出来,弹掉。
隔壁矿道传来一声沉闷的敲击声,像是有人在用铁锤砸石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