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牢在地下第四层。
苏浅末被推进去的时候,脚踝上的铁链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牢门关上的瞬间,最后一丝光线也被掐灭了,只剩下墙缝里渗出来的水珠在黑暗中偶尔闪一下光。
她没急着动。
先靠着墙坐了一会儿,等眼睛适应了黑暗,才开始打量这间牢房——四步宽,六步长,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,墙角有个破木桶。铁门是精铁铸的,三指厚,锁芯是七簧连环锁,门上还刻着一层禁制纹路,专门用来压制修士灵力。
苏浅末试着运转丹田,灵力确实还在,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每调动一分都要费三分的力气。苏远山那老东西做事够绝,连死牢都刻了禁制。
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半块碎灵晶,藏在袖口夹层里,搜身的时候没被翻走。碎灵晶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,刚好够她看清系统面板。
二级商城的界面比一级漂亮多了,图标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,商品分类也多了。苏浅末一条条往下翻——丹药类、符箓类、功法类、杂物类,每个分类底下都有几样解锁的商品,但大多数还是灰色的,需要更高的缺德值或者完成特定任务才能解锁。
她在杂物类底下找到了三样目前能兑换的东西:
易容丹(残品)——服用后改变面部轮廓,持续一个时辰,兑换需800缺德值。
隐身符(一次)——使用者身形隐匿一炷香,灵力气机全消,金丹期以下无法察觉,兑换需1000缺德值。
低阶开锁术——灵力化丝,破解七簧以内机械锁具,兑换需500缺德值。
苏浅末的目光在“低阶开锁术”上停了两秒,又看了看那扇精铁门,没急着兑换。五百点不算多,但她得确认这东西管用。
她闭上眼,在记忆里翻了翻前世见过的开锁手法。虚空裂缝里有一本《机关杂录》,里头写过七簧连环锁的结构——七个锁簧呈北斗七星状排列,需要用灵力同时拨动其中三个特定位置的锁簧才能打开,顺序错一个就全锁死。普通开锁术只能一个一个拨,对七簧锁没用。
她不知道系统这个“低阶开锁术”是什么原理。
正琢磨着,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,不是守卫的那种整齐步伐,是那种蹑手蹑脚、走一步停三步的动静。苏浅末把碎灵晶藏回袖子里,靠在墙上,闭上眼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在牢门外停住了。
“小姐?”
苏浅末睁开眼。苏安的脸贴在铁门的栅栏上,被挤得变了形,活像一块贴在锅上的饼。他穿着灰扑扑的杂役短褐,头上顶着个食盒,肩膀上还搭着一块抹布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膳房泔水的味道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苏浅末压低声音。
“买通的,”苏安把食盒从栅栏缝隙里塞进来,小声说,“我跟看守说我是膳房新来的,要给犯人送饭。一开始不让进,我塞了半块碎灵晶,他就当没看见了。”
半块碎灵晶。苏浅末嘴角抽了一下——那是她留给苏安保命用的。
“小姐您别心疼那个,”苏安看出来她在想什么,凑近了压低声音,“墨玄在外面等您,他说今晚子时换班,两个守卫之间有半刻钟的空档。您要是能出来,咱们就能跑。”
苏浅末没答话,低头打开食盒——里头是一碗稀粥和一个杂粮馒头,馒头上还印着一个脏兮兮的指印。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粥已经凉了,但胃里总算有了点热乎气。
“墨玄的手怎么样了?”她一边喝一边问。
“包扎过了,骨头没断,但肿得跟馒头似的。他在后山那个废弃的山神庙里等,一路上我做了记号。”苏安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小姐,您真能出来?这门我看着就觉得结实……”
苏浅末把粥喝完,放下碗,擦了擦嘴。
“你子时在门口等着就行。”
苏安走了之后,苏浅末点开系统面板,盯着“低阶开锁术”看了三秒,点了兑换。
一道细密的灵光从面板中射出,没入她的眉心。苏浅末闭眼感受了一下——脑子里多了一段记忆,不是文字,不是图像,而是一种肌肉记忆,就像她前世练了一万年的炼器手法一样,手指自然而然地知道该怎么动。
她睁开眼,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尖凝聚出一丝极细的灵力丝,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。灵力丝从指尖探出去,穿过锁孔,像一条蛇一样在锁芯里游走。
七簧连环锁的内部结构在她感知中变得清晰——七个锁簧,分别对应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七个位置。开锁的顺序不是从一到七,而是天权、玉衡、天枢,三簧同时拨动,力度必须完全一致。
苏浅末深吸一口气,灵力丝分成三股,同时缠上三枚锁簧。
轻轻一提。
“咔。”
清脆的一声响,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。苏浅末屏住呼吸,等了几息,走廊上没有动静。她又拨动了剩下的四枚锁簧,这次是一枚一枚来的,天璇、开阳、摇光、天玑,依次弹开。
“咔嗒。”
铁门上的禁制纹路暗了一下,然后彻底熄灭。门没开,但锁已经解了。
苏浅末把铁门推开一条缝,侧身挤出去,回手把门轻轻带上,看上去还跟锁着一样。她沿着走廊往前走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,经过拐角的时候,看见了那两个守卫。
一个靠在墙上打盹,另一个蹲在地上啃鸡腿,嘴边的油都滴到衣领上了。两人中间隔了大约十步的距离,谁也没看谁。
苏浅末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的时候,啃鸡腿的那个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。她脚步一顿,那个人又低下头继续啃了,嘴里嘟囔了一句“这破地方连个鬼都没有”。
通风口在走廊尽头,一个三尺见方的铁栅栏,通向地面。栅栏上没有锁,用铁条焊死的,每根铁条都有拇指粗。苏浅末试了试,纹丝不动。
她从袖子里摸出碎骨匕首——这把一阶灵器一直贴身藏着,祭典上搜身的时候被翻走了,但苏安刚才送饭的时候又给她塞回来了。匕首抵上铁条,灵纹亮起,灵力灌注进刀刃,一下一下地锯。
铁屑簌簌往下掉。
两根铁条被锯断,空隙刚好够她侧身挤过去。通风道又窄又黑,泥土和碎石蹭了她一身,她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,头顶终于透进来一丝月光。
出口在后山半山腰的一处崖壁下,被灌木丛遮着。苏浅末从通风口爬出来的时候,浑身都是泥,头发里夹着碎石子和枯叶,活像从地里刨出来的萝卜。
“小姐。”
墨玄靠在一棵松树底下,右手的绷带渗着血,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魔纹淡影。他看见苏浅末的样子,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,但眼神明显松了。
苏浅末没跟他寒暄,直接问:“苏安呢?”
“他说他断后,把路上的痕迹处理掉再跟上来。”墨玄站起来,从树后拎出一个包袱丢给她,“他让我给你带的。”
包袱里有几块干粮、一壶水、一件干净的粗布衣裳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:保重。
苏浅末把纸条叠好塞进袖子里,换上干净衣裳,把丧服团成一团丢进了山崖底下。
“走,”她说,“天亮之前要翻过这座山。”
墨玄跟在她身后,走了几步忽然问:“去哪?”
苏浅末没回头,伸手把挡路的树枝拨开,树枝弹回去差点打到墨玄的脸,他偏头躲了一下。
“先活下来,”她说,“再想别的。”
山风吹过来,身后的北玄天宗灯火通明,隐约能听见钟声在响——那是发现她逃了。苏浅末没跑,走的,步子不快不慢,像散步一样。
走出一段路之后,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蹭上的铁锈,伸手弹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