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裹着青云城特有的烟火气从窗缝里钻进来，苏浅末坐在客栈的床板上，把从苏氏宗祠换出来的证物包打开，一样一样摆在面前。
带血的衣裙、刻着她灵印的匕首、一封写满字的认罪书。
三样东西，每一件都散发着苏远山那股阴冷的灵力气息，像蛇蜕下来的皮，看着恶心，但有用。
她把衣裙展开，对着油灯的光仔细看。药液处理过的血迹在灯下泛着诡异的暗紫色，不仔细看确实像陈年血渍。匕首上的灵印是真的——苏远山从她小时候用过的一件法器上剥离下来的，货真价实。认罪书的字迹跟她的笔迹一模一样，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真假。
苏浅末把三样东西重新包好，塞进床板底下，然后靠在墙上闭了眼。
系统面板浮现在意识里。
缺德值：2650。
二级商城已经解锁，商品列表比一级的时候多了不少。丹药类有清寒丹、聚灵散、解毒丸；灵器类有二阶和三阶的成品武器防具；杂物类有各种一次性消耗品，其中包括她之前看中的那个——
拂晓仙雾（残品）。夜间使用，可维持隐形半刻钟。兑换需1000缺德值。
苏浅末盯着那个商品描述看了几息，没急着换。半刻钟，换算成现在的时间是七分半钟。七分半钟够不够她从苏氏宗祠的后墙翻进去、摸到祭坛阵法核心、把伪证盒换出来、再原路返回？
按前世的经验，不够。
她需要更多的时间，或者更短的路线。
苏浅末睁开眼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那是墨玄在地上画的那个简陋地图的抄录版，她凭记忆默写下来的。北玄宗宗祠在宗门西北角，三进院落，主殿供奉历代宗主灵位，偏殿平时锁着，祭坛就设在偏殿里。
偏殿的布局她前世去过一次——苏远山带她去的，那时候她还是他最信任的弟子，他指着偏殿墙上那些阵图说，这是为师毕生心血，将来都是你的。
将来。呵呵。
苏浅末的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，落在偏殿西侧的一处位置。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，通向宗祠的花园，花园的围墙外是一条巷子，巷子尽头是宗祠的排水渠出口。
进去的路，就是那条排水渠。
她前世在那条排水渠里躲过三天三夜，那时候她已经被苏远山诬陷成魔修，整个玄门都在追杀她，她缩在排水渠的污泥里，听着头顶上传来的脚步声，一声都不敢出。那个排水渠的每一个拐弯、每一处加宽、每一个能藏人的凹槽，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苏浅末把地图折好，重新塞回枕头底下。
蓝冰在隔壁房间的床上翻了个身，断剑搁在枕头边上，剑鞘上缠着的新布条在月光下泛着白。墨玄靠在门边的墙上，呼吸均匀，但她知道他没睡着——他的呼吸频率太平稳了，平稳得像是在刻意控制。
“别装了。”苏浅末说。
墨玄睁开一只眼。
“明天晚上我去宗祠，你们俩在城外等我。天亮前我若不回，就撤。”
墨玄的右眼眯了一下：“你自己去？”
“带着你去，你的魔纹还没稳，万一在宗祠里发作，我救不了你。”苏浅末的语气平淡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，“苏安更不用说了，练气三层，去了也是送菜。我一个人目标小，出了事能跑。”
墨玄沉默了几秒，没有争辩。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。他的魔血觉醒只恢复了七成，现在的状态相当于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，但魔纹不稳定，随时可能失控。在宗祠那种地方失控，等于给苏远山送人头。
“天亮前不回来，我真的会走。”墨玄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会回头找你。”
“知道。”
墨玄的嘴角动了动，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，重新闭上眼。苏浅末知道他最后那两句话是假的——如果她真的没回来，他会来找她。但她没有拆穿，有些话说破了就没意思了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白天，苏浅末哪都没去，缩在房间里修炼。筑基二层的灵力比筑基一层浑厚了不少，丹田里的灵力池不再是一小洼水，而是一整池缓缓流动的液体，像山间的溪流，不大，但连绵不断。
她把灵力在体内运行了三十六周天，经脉里的细小红痕已经淡了很多，新生的经脉壁比原来更坚韧，像是在伤口上长出来的老茧。
傍晚的时候，苏安从外面回来了。他换了一身不打眼的灰布衣裳，脸上抹了几道灰，看起来像个进城卖菜的乡下少年。
“小姐，打听到了。”苏安蹲在门槛上，压低声音，“宗祠那边今晚开始布置祭坛，偏殿的门从下午就开了，有四个人守在外面。祭坛的正下方挖了一个三尺深的坑，黑木匣子已经放进去了，上头用石板压着。”
苏浅末正在磨碎骨匕首，闻言手顿了一下：“坑挖在什么位置？”
“偏殿的正中央，祭坛的底座下面。”
“周围有没有阵法？”
“有。”苏安的表情认真起来，“我找了宗祠打杂的一个老伯打听，他说偏殿里画满了符文，但是看不懂是什么意思。老伯还说，宗主交代了，祭坛布置好之后不许任何人靠近，连打扫都不行。”
苏浅末点了点头，把碎骨匕首插回袖子里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“今晚动手。”
子时三刻，青云城的大街上已经看不见人影了。
苏浅末换了一身深色衣裳，头发用布条扎紧，脸上蒙了一块黑布。她没有走正路，而是沿着巷子摸到北玄宗宗祠的西侧围墙外。
排水渠的入口在一丛杂草后面，铁栅栏锈得厉害，她伸手一掰，两根铁条就断了。排水渠里的水比她记忆中的浅，大概只到脚踝，但味道还是一样臭——屎尿、腐烂的食物、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。
她踩进水里，一步一步往里走。
借着系统商城临时兑换的“夜视”功能（50缺德值，持续一个时辰），排水渠里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。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，头顶上偶尔能看到一根粗大的树根从砖缝里扎进来，像蛇一样挂在半空中。
她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，到了一个岔路口。往左是通向宗祠的主殿方向，往右是通向偏殿。苏浅末毫不犹豫地拐了右边。
又走了半盏茶的工夫，头顶上出现了一个向上的竖井。竖井的井壁上嵌着铁制的爬梯，锈迹斑斑，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用过了。苏浅末抓住爬梯往上爬，铁锈蹭了她一手，黏糊糊的，像抹了一层红色的泥巴。
竖井的尽头是一块铁板，推开铁板，上面是宗祠花园的假山后面。
苏浅末从竖井里翻出来，蹲在假山后面，点开系统面板，在二级商城里找到拂晓仙雾（残品），按下兑换。
一道白光闪过，她的掌心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瓷瓶，瓷瓶上贴着一张黄纸符箓，符箓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拂晓雾”。苏浅末拔开瓶塞，一股白色的雾气从瓶口涌出来，像活物一样缠绕上她的身体。雾气很凉，凉得像冬天的井水，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，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里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手还在，但变得半透明了，像一块薄冰，能隐约看到底下的地面。
系统弹出一条提示：“拂晓仙雾（残品）已激活，剩余时间7分32秒。”
苏浅末没浪费时间，从假山后面窜出来，贴着花园的矮墙一路小跑。偏殿就在花园的另一头，门窗紧闭，但西侧的花厅有一扇窗户没有关严，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。
她把窗户推开，翻进去，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。
偏殿比她想象的大。
殿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祭坛底座上嵌着的几颗夜明珠散发出微弱的冷光。那些夜明珠大概只有黄豆大小，光线昏暗得像阴天的黄昏，但对苏浅末来说已经够了。
祭坛的底座是黑金石砌成的，方方正正，大约半人高。底座周围的地面上画满了符文，和她之前在苏远山密室里看到的是同一套——锁灵阵、引灵阵、剥离阵、封印阵，四层叠加，环环相扣。但这里的阵法比密室里的更大、更复杂，符文的纹路也更精细，一看就是花了很长时间准备的。
苏浅末蹲在祭坛底座旁边，伸手摸了摸地面上的石板。苏安说的没错，祭坛正下方三尺处有一块石板是松动的，石板的缝隙里隐隐透出一丝灵力波动。
她把碎骨匕首抽出来，用刀尖撬开石板。石板很沉，大概有几十斤重，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挪开了一条缝，够一只手伸进去。
黑木匣子就在石板下面。
苏浅末把匣子从坑里取出来，打开，确认里面的东西——带血的衣裙、刻着她灵印的匕首、认罪书。跟她从系统信息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空白骨灰盒，是白天让苏安从棺材铺买的，最便宜的那种，薄木板钉的，刷了一层黑漆，看着像那么回事。她把空白骨灰盒放进坑里，盖上石板，把周围的土压实，恢复原状。
然后她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：3分15秒。
够用了。
苏浅末把黑木匣子塞进储物袋，从原路翻出窗户，穿过花园，下到排水渠，盖上铁板。在拂晓仙雾失效的前一秒，她爬出了排水渠，重新站在青云城的巷子里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，吹在她被汗水和污水浸湿的衣服上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但她笑了。
苏远山，三天后，宗族大会上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下台。
她转身走进夜色里，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