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莱秘境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。
苏远山接到传讯的时候，正蹲在苏氏宗祠的废墟里捡碎玉珠。传讯符炸开，里头只有一句话——“圣莱秘境遇袭，仓库全毁，火势无法控制。”他手里的玉珠掉在地上，没有碎，但他一脚踩上去，把珠子碾成了粉末。
“执法团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所有在宗的金丹期以上，全部出动。苏浅末，死活不论。”
执法团三十人，三名金丹中期领队，一个时辰内完成了集结，沿着苏浅末残留的灵力波动追踪而去。苏远山站在大殿门口，看着三十道遁光消失在东北方向，手里的黑玉珠已经捻得只剩下三颗。
天绝峡谷。
苏浅末靠在一块巨石后面，把最后半壶水分给墨玄和蓝冰。墨玄的右手已经不太能动了，但他没吭声，接过水壶喝了一口，递给蓝冰。蓝冰没喝，把水壶又推回给墨玄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蓝冰问。
“过了峡谷就是青云江，”苏浅末在地上画了一条线，“过了江就是青云城地界。苏远山的手伸不到那么长。”
“前提是过得去。”墨玄站起来，看向峡谷入口的方向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，“他们来了。”
苏浅末也感觉到了。灵力波动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，速度很快，最近的已经不到五里。三十个人，三队分三路包抄，这是要把他们堵死在峡谷里。
“走。”苏浅末把储物袋系紧，背在身上，三个人沿着峡谷底部往前跑。峡谷两侧是刀削般的峭壁，高约百丈，只有一条窄道可通行，最窄的地方仅容两人并排。这种地形一旦被堵住两头，插翅难飞。
他们跑到峡谷中段的时候，前方的山道上已经站了十个人。
灰蓝色的执法团团服，胸口绣着北玄天宗的徽记，腰悬统一制式的灵剑。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，金丹中期，两道浓眉几乎连在一起，手里提着一柄八棱铜锤，锤头上刻满了灵纹。
“苏浅末，束手就擒。”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，“宗主说了，你乖乖回去，或可饶你一命。”
苏浅末停下来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饶命？苏远山那老狗的命我都想要，轮得到他饶我？”
中年男人脸色一沉，铜锤往地上一顿，地面裂开一道缝。他身后的九名执法团弟子同时拔剑，剑光在峡谷中闪烁。
蓝冰拔剑了。
断剑出鞘的声音很短促，像竹子被折断。她将断剑横在身前，剑身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寒霜——冰魄剑诀，落霞宗不传之秘，她师父临死前传给她的，整个落霞宗只有她会。断剑一挥，三道剑气贴着地面斩出去，在峡谷的岩石路面上犁出三道深深的沟痕。剑气所过之处，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，在峡谷入口形成一道冰墙。
这堵冰墙拦不住金丹中期，但足够挡住那些筑基期的执法弟子三息。
三息就够了。
蓝冰斩出这一剑之后，脸色白得像雪，断剑上的寒霜迅速消退，剑身恢复了灰扑扑的颜色。她单膝跪地，用断剑撑着身体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后方的追兵已经到了。另外两队人马从峡谷的另一侧包抄过来，带队的同样是金丹中期。墨玄挡在了队伍的最后面，他的右手已经不太能动，但他还有左手。他左拳砸向第一个冲上来的执法弟子，那人用剑格挡，拳剑相交，发出金铁之声，那弟子的灵剑被砸弯了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。
但第二个、第三个接踵而至。
墨玄的魔纹在脖子上蔓延，暗红色的纹路像燃烧的藤蔓，一直爬到他的右脸颊。他的速度暴增，一拳一个，但每一拳都会让他的右手裂开一道口子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金丹中期的领队出手了。
一掌拍在墨玄胸口，墨玄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，撞在苏浅末身后的岩壁上，岩壁裂了，他滑落在地，嘴里涌出一大口黑血。
蓝冰撑着断剑站起来，挡在墨玄面前。
苏浅末没有回头去看墨玄的伤势。她的手已经伸进储物袋，摸到了那几张爆裂符——这是她在青云城客栈里连夜画的，用碎灵晶做阵眼，威力不大，但胜在可以在狭小空间内制造塌方。
峡谷入口的地形她进来的时候就看好了。两侧岩壁在距离地面三丈高的位置各有一道天然裂缝，裂缝内部是中空的，只要爆炸的冲击波够大，就能把那一整段岩壁震塌。
她把三张爆裂符叠在一起，用灵力点燃引线，朝峡谷入口的方向丢了出去。
爆裂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在预定的位置上。苏浅末转身，一把扛起地上的墨玄，另一只手拽住蓝冰的胳膊，拖着她就往峡谷深处跑。
身后传来一声巨响，然后是接连不断的轰隆声，山石崩塌的动静像打雷一样。
苏浅末没有回头，扛着一百多斤的墨玄跑得飞快。蓝冰被她拽着跌跌撞撞地跟着，断剑在地上拖出一道火花。
山石崩塌卷起的灰尘从身后涌过来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苏浅末跑进峡谷深处的一条岔道里，这条岔道尽头是一条地下暗河的入口——她前世的记忆里有过这条暗河，河水流向青云江，深度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在水里不露出脑袋。
“跳。”苏浅末把墨玄先推进暗河里，墨玄呛了一口水，但很快浮了起来。蓝冰第二个跳下去，苏浅末最后，跳下去之前她把储物袋的袋口扎紧了三道，系在自己腰上。
暗河的水冰冷刺骨，漆黑不见五指。苏浅末一只手抓住墨玄的衣领，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岩壁，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前漂。墨玄已经半昏迷了，身体越来越沉，苏浅末的胳膊勒着他的脖子，差点被他带下去。
蓝冰从旁边摸过来，帮苏浅末把墨玄托起来，两个人一人架一边，让墨玄的头露出水面。
暗河中漂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，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。那是暗河出口，连接着青云江的一条支流。
苏浅末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，浑身上下湿透了，头发上挂着水草，嘴唇冻得发紫。她把墨玄拖上岸，翻了个身让他趴着，用力拍他的背。墨玄咳出一大口水，眼皮动了一下，没睁开。
蓝冰坐在岸边，断剑放在膝盖上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，但她的一只手始终按在剑柄上。
苏浅末蹲下来，掰开墨玄的眼皮看了看瞳孔，又把手指搭上他的脉搏。脉象很弱，但不乱，金丹中期的掌力打在他胸口，换作普通人早就五脏俱裂了，但他的半魔血脉替他扛下了大部分伤害。
“死不了。”苏浅末站起来，把湿透的头发拧了拧，水珠滴在地上。
远处，天绝峡谷方向还在传来零星的塌方声，山石滚落的声音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在慢悠悠地敲鼓。
蓝冰忽然开口：“你什么时候埋的爆裂符？”
“进峡谷的时候。”苏浅末把储物袋从腰上解下来，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，都还在，上品灵石没丢，丹药瓶也没碎。“那种地形，不用来埋雷太浪费了。”
蓝冰沉默了一会儿，把断剑插回腰间，站起来。她的腿有点抖，但站住了。
苏浅末把墨玄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，朝蓝冰歪了一下头：“走，找个地方生火，再不烤干他，他没被拍死也要冻死。”
三个人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两里地，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找到了一个浅洞。苏浅末捡了些干柴，用打火石点了火——火光照亮了她手上的倒刺，她低头咬掉那片翘起来的皮，吐进火堆里。
火星噼啪一声炸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