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丹大会之后，独院的门口就没清净过。
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敲门，有求丹的、有拜师的、有想买丹方的、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。苏浅末让蓝冰在门口贴了一张纸条——“求丹排队，拜师免谈，丹方十日后公开。”纸条贴出去的当天就被撕了，第二天又贴了一张，第三天连门板都被拍裂了一条缝。
苏浅末没工夫应付这些人。她躲在正房里，把系统商城翻了个遍，三级商城里多了几样新东西——四阶灵器图谱、上品丹药丹方、还有一张奇怪的“灵兽契约”。她没急着兑换，先把余额清点了一遍：4950缺德值，够花一阵子了。
沈渊找上门来的时候，是第四天傍晚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苏浅末正在数灵石。二十七块上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桌上，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她头都没抬：“门没锁，进来。”
沈渊走进来，把门关上了。他今天没穿那身破烂的黑色劲装，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褐，腰间的剑还在，青铜面具遮着左半边脸，露出来的右半边脸上，灰色的瞳孔比前几天清明了许多。他的伤恢复得比她预想的快，胸口的剑伤已经结痂，走路也不瘸了。
“有事？”苏浅末把灵石收回储物袋，拉紧袋口的绳子。
沈渊没说话，走到桌边坐下，跟她面对面。他沉默了几息，然后伸手，扣住了左半边脸上的青铜面具，慢慢揭起一角。
面具底下露出来的不是脸，是一只眼睛。
左眼。
瞳孔是金色的，不是淡金，不是暗金，是那种纯粹到刺目的金色，像被烧融的黄金灌注进去的。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发光，瞳孔的形状跟正常人不一样——不是圆形，而是竖瞳，像蛇，又像某种古老传说中的生物。
苏浅末的手停在了储物袋的绳子上。
“你体内有初代古神的气息。”沈渊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耳朵里，“不是后天沾染的，是先天烙印。你一出生就带着这个东西，它在你血脉里，刻在你的魂魄上。你死过一次能复活，也是因为这个。”
苏浅末盯着那只金色的竖瞳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——初代古神的气息，先天烙印，复活。前世她在虚空裂缝里见过创世古神的残念，那团残念说“你会比朕走得更远”，然后就把她扔回了百年前。她一直以为是古神残念随手为之，但现在沈渊告诉她，她体内本来就有古神的气息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苏浅末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为什么知道这些？”
沈渊把面具重新扣回去，金色的左眼消失在青铜后面，只剩下右边那只灰色的瞳孔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苏浅末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苏浅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：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古神还没死透。”
苏浅末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没死透。创世古神的残念在虚空裂缝里，她见过，但那只是一团残念，不是活物。沈渊说的“没死透”是什么意思？还有别的古神？还是那个残念正在复苏？
她还想再问，沈渊已经站起来了。他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，侧过头，露出来的右半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“你的问题我答不了，至少现在答不了。但你可以自己去查——你体内的轮回碎片，不是从天而降的，是有人放在你体内的。”
门开了又关。沈渊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，连风都没惊动。
苏浅末坐在桌边，攥紧了拳头。指甲掐进掌心里，疼得她清醒了几分。她闭上眼睛，在识海里点开系统商城，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两个字——“古神”。
面板跳转，然后停顿了一息。
搜索结果出来了，不是商品列表，而是一整页的问号。密密麻麻的问号排成几行，每一个都在闪烁，像是在嘲笑她。她又输入了一次，还是一样。她试着点开那些问号，系统弹出一行红色的提示文字：“权限不足，三级商城暂不开放此类别。”
三级商城不开放，那就需要更高级的商城。四级？五级？她不知道。
苏浅末关掉系统面板，睁开眼睛。桌上的油灯快烧完了，灯芯在油面上浮着，火苗忽明忽暗，她伸手把灯芯拨了一下，火苗窜高了一点，照亮了桌上那块被她磨过的灵石碎屑。
沈渊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——古神气息，先天烙印，轮回碎片是有人放的，古神还没死透。每一句都像一根刺，扎在她最疼的地方。她一直以为自己重生是古神残念的恩赐，或者是一次意外，但现在看来，这件事从最开始就是被人安排好的。
她就是一颗棋子。
从出生起就是。
苏浅末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院子里，蓝冰坐在老槐树下磨剑，磨刀石上的断剑在月光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墨玄在偏房里练拳，拳头砸在木桩上，咚咚咚，节奏稳定。沈渊的偏房已经灭了灯，黑漆漆一片，看不出他是在睡觉还是已经走了。
她关上窗户，转身时看见桌上那盏油灯彻底灭了，灯芯上冒出一缕青烟，在黑暗中盘旋着上升，散成一团模糊的灰雾。她伸手在桌上摸到火折子，吹了两下，没着，再吹，着了，点回油灯上。
火光亮起来的瞬间，她看见自己的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，是前几天在矿场被碎石划的，现在已经结痂了，痂皮翘起来一小块。她低头把那块痂皮撕掉了，底下是新生的嫩肉，粉红色，一碰就疼。
她把火折子放回桌上，重新坐下来，打开系统面板，盯着那些问号看了很久。问号在面板上一闪一闪的，像一只只闭不上的眼睛。
苏浅末伸出手指，在那个问号上点了一下。面板弹出一行字：“该商品需要四级商城权限，当前缺德值：4950/10000。”
一万。她还差五千多。
她把面板关掉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脑子里还在转那些问题，但她强迫自己停下来。现在想再多也没用，缺德值不够，什么都查不了。当务之急是攒够一万点，打开四级商城，看看那些问号底下到底藏着什么。
油灯又暗了，火苗在灯芯上挣扎了几下，灭了。这一次苏浅末没有再点，她坐在黑暗里，听见偏房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，是沈渊的声音。然后院子里蓝冰停下了磨剑，墨玄的拳头也不再砸木桩，一切都安静了。
远处，青云城的钟楼敲了十二下，一声比一声沉，最后一声拖了很久才消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