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人赛结束后第三天,团队赛的抽签结果贴在了演武场外的告示墙上。苏浅末挤进人群,在一百三十七支队伍的名单里找到自己的编号——七十三号,对手是北域苍梧宗的金丹小队,编号二十一。告示墙上详细列出了对方的修为和战绩:金丹中期一人,金丹初期两人,团队赛预选赛排名第九。旁边有人在议论:“二十一队对七十三队,这不是送分吗?”“七十三队好像就是那个炼器的疯婆娘的队伍,一个金丹后期带两个筑基。”“筑基打金丹,那不是送死吗?”苏浅末从人群中挤出来,把抽签结果告诉了蓝冰和墨玄。蓝冰把断剑从剑鞘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插回去,墨玄把斗笠往下压了压,遮住了眼睛。
辰时三刻,演武场。三十二支队伍在场地边缘列队,每支队伍占据一个方形区域,区域之间用白线隔开。场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比武台,台面是黑色的岩石,上面刻满了防御阵纹。看台上座无虚席,黑压压的人头从台下一直延伸到最高处,有人举着旗子,有人吹着号角,还有人扯着嗓子喊自己支持队伍的名字。
裁判站在比武台中央,元婴中期的白发老者,声音灌注了灵力,压过了全场的嘈杂:“团队赛第一轮,三十二进十六,对阵已定。规则:一方认输或全部失去战斗力则比赛结束。不得故意杀人,违者取消资格。现在,第一场——北域苍梧宗对散修莫末队。”
苍梧宗的三人从场地另一侧走上比武台。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,金丹中期,光头,满脸横肉,穿着一件绣着苍梧宗徽记的黑色劲装,双手各戴一只铜色拳套。他身后跟着两个金丹初期的年轻弟子,一男一女,男的手持长枪,女的背负双剑,步伐整齐,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宗门弟子。
苏浅末带着蓝冰和墨玄从另一侧上台。三人的装备参差不齐——蓝冰的断剑虽然修复了,但剑身上的接缝清晰可见;墨玄右手还缠着绷带,斗笠扣在头上,看不清脸;苏浅末最寒酸,腰间别着碎骨匕首的光秃秃刀柄,手里提着一个布包,里面装着三十六柄飞刀的零件,还没组装。
看台上有人笑出了声:“就这?连件像样的灵器都没有,来搞笑的吧?”
苍梧宗的光头队长上下打量了苏浅末一眼,目光在她筑基九层的修为上停了一下,嘴角往两边咧开,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。“散修?筑基九层?你们是来送人头的?”
蓝冰往前迈了一步,断剑横在身前,右眼的黑布在风中微微飘动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剑刃从剑鞘里抽出了半寸。剑刃上的寒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看台上有人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开始。”裁判的声音落下。
蓝冰第一个动了。她的速度快得不像是金丹后期,更像元婴期。断剑出鞘的瞬间,剑刃上的寒霜炸开,化作一道白色的剑气直取苍梧宗年轻弟子的面门。那个女弟子双剑交叉格挡,剑气撞在剑身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啸,她被震退了三步,脚下的石板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拖痕。男弟子长枪刺来,蓝冰侧身避开,断剑贴着枪杆削过去,削掉了他的半截枪缨,枪缨在空中散开,像一片红色的雪花。
光头队长没有去帮自己的队友。他的目标不是蓝冰,是苏浅末。筑基九层的领队,在他看来就是整支队伍的软肋。铜色拳套上凝聚出淡黄色的灵光,他一拳朝苏浅末砸来,拳风呼啸,带着金丹中期的全部力量。苏浅末没有躲,她站在后排,低下头,把布包里的飞刀零件倒在地上一字排开。
墨玄从侧面插了上来。他的右拳撞上了光头队长的右拳,拳拳相碰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像两块铁板拍在一起。墨玄的身体晃了一下,退了两步,右手上的绷带炸开了,碎布条在空中飞舞。他的右手露了出来——手背上暗红色的符文在剧烈发光,魔纹从手腕蔓延到指尖,把整只手染成了一片暗红。光头队长也退了一步,他看着自己的右拳,拳套上出现了一道裂纹,裂纹从指节一直延伸到手腕。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——筑基九层,硬接金丹中期一拳,不但没被击飞,反而震裂了他的灵器拳套。
“这什么鬼……”光头队长的话没说完,蓝冰的剑已经到了。断剑横斩,剑气封住了他的退路,逼得他只能硬挡。他双臂交叉挡在身前,拳套上的灵光亮到刺眼,剑气撞上去的瞬间炸开一团白雾,光头队长被震得连退五步,脚在石板上磨出了一溜火星。
苏浅末蹲在地上,把三十六柄飞刀零件组装成了六个阵盘,每个阵盘上嵌着六柄飞刀,刀尖向外,组成一个六边形的阵型。她把六个阵盘用灵力连接起来,阵盘之间的灵光连成一片,形成了一个半径三丈的圆形封锁网。飞刀从阵盘中飞出,悬停在苏浅末周围三尺处,刀尖指向苍梧宗三人——万器阵,比她在北玄宗广场上用过的那个更大、更稳、更密不透风。
苍梧宗那名男弟子想从侧面绕过来偷袭,刚迈出一步,一柄飞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钉在他身后的石板上,刀身入石三寸,嗡嗡作响。他的脚步停了,冷汗从额头上淌下来。另一柄飞刀停在他喉咙前三寸的位置,刀尖上的灵光在跳动,他没有动,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动,那柄刀就会刺穿他的喉咙。
女弟子的双剑已经被蓝冰斩断了一柄,剩下的那柄握在手里,剑刃上全是缺口。她单膝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断剑的碎片散落在她周围,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。
光头队长站在场地边缘,右拳的拳套已经完全碎裂了,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拳头。他的目光扫过蓝冰的剑、墨玄的拳头、苏浅末周围那三十六柄悬空的飞刀,最后落在裁判脸上。
“认输。”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大,大到全场都能听见,但谁都听得出那两个字底下的不甘。裁判举起苏浅末队的手:“胜者,散修莫末队。”
看台上沉默了一瞬,然后炸开了。不是欢呼,是议论,嗡嗡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一万只蜜蜂在飞。“三个散修居然这么强?”“那个筑基的炼器术太变态了,那是什么阵法?从来没见?”“金丹中期打不过筑基九层?苍梧宗是来搞笑的吧?”
光头队长带着自己的两个队员走下比武台。走下台阶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苏浅末一眼,目光复杂,像在看一个人,又像在看一个怪物。苏浅末没有看他,正在弯腰把地上的阵盘一个一个捡起来,把飞刀从石板上拔出来,检查刀刃有没有缺口。飞刀完好无损,她把它们重新组装回阵盘里,用布包好,塞进储物袋。
蓝冰把断剑插回腰间,右眼的黑布松了,她用左手按住布条重新缠紧,在脑后打了个结。右眼在布条下面微微发着光,金色的光从布条的缝隙里透出来,被阳光压下去了,几乎看不见。
墨玄把右手的绷带捡起来,绷带已经炸成了几截,接不回去了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新的绷带,用牙咬住一端,左手拉着另一端,一圈一圈地缠。缠到第三圈的时候手背上的符文还在发光,他用绷带盖住了,缠紧,打了个死结。
苏浅末走下比武台,蓝冰跟在后面,墨玄走在最后。三个人穿过人群,走向休息区。两边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,有人小声说“就是那个疯婆娘”,有人纠正“她叫莫末”,还有人什么也没说,只是盯着他们看,目光里有好奇,有忌惮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走到休息区门口,苏浅末停下来,把布包从储物袋里掏出来检查了一遍。三十六柄飞刀,一柄不少,阵盘完好,没有损坏。她把布包系紧,塞回储物袋,拉紧袋口的绳子。
蓝冰靠着休息区的墙壁站着,断剑抱在怀里。她的右眼疼了一下,不是比赛时疼的,是比赛结束后才开始疼的。那种疼很特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球后面慢慢膨胀,把眼球往外推。她用指节按了按眼眶,按了几下,疼减轻了一点点,但没完全消失。
墨玄蹲在地上,用左手揉着右拳。拳头上的皮肤被震裂了好几道口子,血从绷带里渗出来,把白色的绷带染成了粉红色。他把绷带拆开看了看伤口,又缠上了,缠得比刚才紧了一些。
苏浅末走到墨玄面前,蹲下来,从储物袋里掏出疗伤药粉,撒在他的伤口上。药粉是白色的,撒上去的瞬间被血浸成了粉红色,黏在伤口上像一层薄膜。墨玄没有说谢,苏浅末也没有说不用谢,两个人沉默地完成了上药和包扎。
休息区外面,看台上的议论声还在继续。有人提到了“疯婆娘”三个字,有人笑了,有人问“她到底什么来路”,没人回答。
苏浅末站起来,走到休息区靠窗的位置,推开窗户。窗外的天机城主岛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,街道上人来人往,有人刚从演武场出来,有人正要进去。她把窗户开大了一点,风吹进来,吹干了她额头上的汗,凉飕飕的。
蓝冰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看着窗外的街道。两个人沉默了很久,蓝冰忽然开口:“下一轮对手更强。”
苏浅末把窗户关上,转身靠在窗台上,看着蓝冰的右眼。黑布下面的金色光圈还在旋转,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蓝冰体内缓慢地膨胀,像一颗正在长大的种子,迟早会破土而出。
“那就更强。”苏浅末说。
她把右手伸进袖子里,摸到了那份情报纸卷的边缘,纸卷的边角被她摸得发毛了,卷起了一层细小的纸屑。她用拇指把纸屑搓掉了,纸屑落在袖子里,贴在手腕上,痒痒的。她把袖子抖了一下,纸屑掉了出来,飘在地上,被风吹到了角落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