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大壮还没到家,王婶已经堵在他门口了。
"大壮啊,我跟你说,你那地的事别跟村长硬顶,他本事大着呢——"
"王婶你怎么知道的?"
王婶一脸神秘:"我在村委会门口碰见的,林那姑娘跟你说话我隔着窗户听了个大概。"她压低声音,"我跟你说啊,赵德发那个转包就是刘大富搞的鬼,当初你爹刚走,你不在,他们就拿主意了。"
大壮叹了口气:"王婶,这事我自己能处理。"
"你能处理个屁!"王婶急了,"你一个毛头小子,拿什么跟村长斗?我告诉你,刘大富在镇上都有人,你去闹,他给你穿小鞋!"
正说着,李秀兰从自家院子出来了,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,往大壮手里一塞:"喝吧,大热天吵什么吵。"
王婶瞪她:"你少管闲事。"
李秀兰翻白眼:"你少管我才对。大壮的地是他的事,你在这里唧唧歪歪帮谁呢?"
王婶被噎了一下,讪讪道:"我好心好意……"
"好心好意你去找刘大富说去,跟大壮叽歪什么?"李秀兰把碗往大壮手里一拍,"喝!"
大壮一口干了绿豆汤,冰凉解暑,舒坦。
王婶悻悻走了,临走撂话:"行行行,你们爱咋咋地,到时候吃亏别找我哭。"
等王婶走远了,李秀兰才看着大壮说:"那地的事,你真打算闹?"
"不闹,但得要回来。"
李秀兰叹了口气:"刘大富那人……你光靠讲理不行。他在村里当十几年村长了,根子深着呢。"
大壮看着她:"嫂子有什么主意?"
李秀兰犹豫了一下,说:"你要不先去他家坐坐,别空手去,拎两瓶酒,先探探口风。他要是松口,什么都好说。他要是硬扛,你再想办法也不迟。"
大壮想了想,有道理。
当天傍晚,大壮去镇上买了两瓶二锅头——好酒买不起,但二锅头够烈,村长好这口。
到刘大富家门口的时候,天刚擦黑。
刘大富家的房子是村里最大的,两层小楼,贴着白瓷砖,院里还停了辆面包车。在桃花沟这种地方,这条件算顶配了。
大壮敲了门。
开门的是刘大富的婆娘,胖嘟嘟的,一见大壮就笑了:"哟,大壮回来啦?快进来快进来,老刘正吃饭呢!"
进了堂屋,刘大富正一个人喝着小酒,桌上四个菜——花生米、拍黄瓜、猪头肉、炒鸡蛋,比一般农户强多了。
刘大富五十出头,方脸,大肚子,说话嗓门粗,一看就是当惯了领导的人。
"大壮!"他起身,一把抓住大壮胳膊,"回来也不先来报到?"
"刘叔,这不是先收拾屋子嘛。"大壮把酒搁桌上,"路过带的。"
"嗬,二锅头!"刘大富眼睛一亮,"实在!坐下喝两杯!"
大壮坐下,刘大富给他倒了一杯。
碰了杯,喝了一口,刘大富就开始问了:"退伍回来了?有啥打算?"
"种地呗,老本行。"
"种地好,种地实在。"刘大富嚼着花生米,话锋一转,"不过你那三亩地的事你知道吧?你爹走之后,地里荒着也是浪费,我就做主让德发先种着了。"
大壮心里冷笑,面上不动声色:"刘叔,这事我也听说了。但那地是我爹留给我的,转包的事,我本人也没签字……"
刘大富脸色变了一下,很快又堆起笑:"嗨,都是村里的事嘛,当时你又不在家,文件上的手续也简单。你要是想要回来,咱好说嘛——"
"那刘叔看怎么个好说法?"
刘大富给他倒了杯酒,推过来:"这样,德发已经种了两年了,地里的活他也没少出力。你要回来,可以,给他点补偿,他把地还你。"
"补偿?"大壮皱眉,"他种我地两年,该补偿的是他吧?"
刘大富筷子一顿,脸上有点挂不住了。
这时候,大壮手机响了。
掏出来一看,林晚晴的短信:"合同程序违规,已上报镇里,下周来人核查。你先别急,走流程。"
大壮看完短信,心里有底了。
他把手机揣回去,端起酒杯,对刘大富笑了笑:"刘叔,这事儿不急。您先吃着,改天再聊。"
说完,起身就走了。
刘大富在后面喊:"哎,大壮,你急什么……"
但大壮已经出门了。
月光照在土路上,大壮走得很稳。
他知道,这事儿不会简单,但好歹,有人站在理这边。
而那个"人",是个戴眼镜的城里姑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