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大壮扛着新镰刀下了地。
不是那三亩水田——那地的事还在扯皮,他先不碰。他去找的是自家后山那片荒坡。
那块坡地大概五六亩,以前他爹种过红薯和苞谷,后来病了就撂荒了,如今长满了茅草和荆棘,野兔子在里面安了家。
大壮计划:先把这坡地开了,种点见效快的东西。水田的事让林晚晴走程序,两条腿走路,不耽误。
割草是个体力活,换了别人干半天就得趴下。但大壮当兵三年,五公里越野、扛沙袋、翻轮胎啥苦没吃过?割草在他看来就是个热身。
从早上七点割到十一点,割了小半亩。汗水把背心湿透了,贴在身上,胳膊上的肌肉一条条的。
正割着,坡下小路上走上来一个人。
赵小曼。
村里小学的老师,二十二岁,扎着马尾辫,穿一件浅蓝色连衣裙,白球鞋,脸蛋清秀得像剥了壳的鸡蛋。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里头装着几个包子。
"大壮哥?"她站在坡下仰头喊。
大壮直起腰,一看是她,愣了一下:"小曼?"
赵小曼笑起来,脸上有俩酒窝:"我妈让我给你送点包子,说你一个人肯定没做饭。"
"那多不好意思——"
"什么不好意思的,我妈说了你帮过我们家忙,包子不值钱,你拿着。"赵小曼把塑料袋递上来,但坡太陡,她穿着裙子不好爬。
大壮弯腰下去接,伸手的时候,赵小曼脚下一滑,"哎呀"一声往前栽。
大壮一把接住她——确切说是一把捞住了她的腰。
赵小曼整个人扑进他怀里,脸贴着他汗湿的背心,闻到一股浓烈的汗味,脸"腾"地红了,像煮熟的虾。
"你、你没事吧?"大壮赶紧松手。
赵小曼站稳了,低着头不敢看他,声音蚊子似的:"没、没事。"
两人尴尬地站了几秒。
大壮接过包子,干巴巴说了句:"替我谢谢婶子。"
"嗯。"赵小曼转身就跑,跑了两步又回头,红着脸小声说,"大壮哥,你回来真好。"
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大壮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发了会儿呆,然后摇摇头,啃包子干活。
下午的时候,李秀兰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他开荒的事,端着一壶凉茶上了坡。
"你疯了吧?"她把茶壶往地上一蹲,叉腰看他,"这荒坡能种什么?土又薄,坡又陡,水都存不住。"
"嫂子你看,"大壮拿镰刀指了指,"这坡虽然薄,但向阳,排水好。我打算修成梯田,上面种点药材,黄精、金银花,山里都长的,不挑地。"
李秀兰愣了:"你懂药材?"
"部队驻扎的地方有个老兵是河南的,家里种药材的,跟我念叨过不少。黄精这东西好活,两三年出效益,干品市场价不低。"
"你倒是想得远。"李秀兰叹了口气,又看了看他割的那片地,"就你一个人,这坡你得干到猴年马月。"
"慢慢来嘛。"
李秀兰忽然说:"我帮你。"
"啊?"
"我帮你割草,你管饭。"她说得很干脆,"反正我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。"
大壮犹豫:"这……"
"这什么这?你爹在的时候,我家地里有活你爹都来帮忙,现在你回来了,我搭把手怎么了?"李秀兰一把夺过他另一把镰刀——就是早上买的那把新的——弯腰就开始割。
大壮看着她的背影,碎花汗衫,腰细屁股圆,干起活来倒是利索得很,不像娇气的人。
他没再说什么,埋头干活。
两个人一直干到太阳落山,又开出小半亩。李秀兰累得直不起腰,大壮帮她捶了捶背——手掌一碰到她后背,李秀兰浑身一颤,脸红到了脖子根。
"行了行了,"她躲开,"你力气大,别捶断我骨头。"
大壮讪讪缩手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坡,李秀兰走在前面,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"大壮,你要是能把这坡地弄好了,嫂子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点。"
大壮听出她话里有点酸楚,但他没接话。
寡妇的日子,确实不好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