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发退地的场面,相当精彩。
一大早,赵德发牵着牛车,拉着犁耙和一堆破烂农具,从大壮家那两亩水田里灰溜溜地出来。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,像是吞了只死苍蝇,青一阵白一阵。
大壮站在田埂上,手里夹着根烟,笑眯眯地看着:"赵叔,辛苦了啊。这两年来,地让您受累了。"
赵德发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,阴恻恻地瞪着他:"大壮,你别得意太早。沟里的水,深着呢,小心淹死你。"
"没事,我水性不错。"大壮嘿嘿一笑,把烟头掐灭。
赵德发牵着牛车走了,临走还故意把车轱辘压过大壮刚修好的田埂,压出两道深沟。
大壮也不恼,扛起锄头就开始平田埂。
上午十点,李秀兰来帮忙了。她今天穿了件白T恤,下面套了条黑裤子,弯腰拔草的时候,T恤领口垂下来,大壮站在她侧面,一眼就能看见里头一件白蕾丝边的内衣,兜着两团软乎乎的白。
大壮喉咙发干,赶紧把视线转移到远处的山上,假装看风景。
"你发什么愣?这块草不拔了?"李秀兰直起腰,拿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,"昨晚听说刘大富在酒桌上被那林干部削了脸面,他这人睚眦必报,你防着点。"
"防什么?他还能咬我不成?"大壮满不在乎。
"你这人,脑子就是少根筋。"李秀兰叹气,弯腰继续拔草,那胸前的起伏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。
大壮在心里默念了三遍《纪律条令》,才把火气压下去。
中午时分,王婶又踩着碎步过来了,手里还端着把瓜子。
"大壮,地要回来啦?恭喜恭喜!"王婶嗑着瓜子,八卦的雷达全开,"不过我跟你说,刘大富昨晚回家摔了三个碗,他婆娘都拦不住。你那后山的梯田,晚上可得看紧点。"
大壮一愣:"王婶你啥意思?"
"我啥意思?赵德发是他堂弟,地被要回来,他面子上过不去。刘大富这人,表面笑嘻嘻,背地里下绊子是一把好手。"王婶压低声音,"你那梯田的石堰,可是垒了一个多月吧?几锤子就能给你砸塌了。"
大壮脸色沉了下来。
虽然王婶这人嘴碎,但看事情确实毒辣。
晚上,大壮没敢睡死,在院子里喝了半壶浓茶,硬撑着精神。
到了后半夜,山风呼呼地吹,村里静得连狗都不叫了。
大概凌晨两点,大壮正迷迷糊糊,忽然听见后山方向传来"哐当"一声闷响,像是石头砸石头的声音。
大壮一个激灵翻身坐起,抄起门后的扁担,光着脚就往后山跑。
月光清冷,他借着微光一路爬上坡,果然看见自己修好的梯田石堰被砸塌了一角,一个人影正挥着大铁锤砸第二下。
"住手!"大壮大喝一声。
那人影吓了一跳,扔了锤子就要跑。
但大壮多快?当兵三年五公里越野练出来的速度,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,一把薅住那人的后领子。
"跑什么跑!"
那人挣扎了两下,转过头来,月光下一张尖嘴猴腮的脸——正是刘大富的小舅子,刘二狗。
"大壮哥,大壮哥,误会!我……我以为是野猪,我来打野猪的!"刘二狗结结巴巴地狡辩。
大壮把他往地上一摔,看着他手里的大锤子:"打野猪用这玩意儿?你家打猪用锤子砸石头?"
刘二狗脸都白了:"大壮,我错了,是村长让我……"
说到一半,他猛地闭了嘴。
大壮冷冷地看着他:"刘二狗,你砸了我的石堰,我有证人,也有被砸坏的石头。你要是不想去派出所蹲着,就把锤子留下,明天一早去村委会等着我。"
刘二狗连连点头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大壮看着被砸塌的石堰,冷笑了一声。
刘大富,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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