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农科院来的专家姓赵，五十来岁，秃顶，戴副金丝眼镜，穿一身灰色夹克，看着像个老干部。
大壮一大早就洗了把脸，换了身干净衣裳，在村委会门口等着。林晚晴在一旁叮嘱："赵教授是省里中药材种植的权威，你这梯田要是能入他眼，后面的项目资金少说几十万。"
"几十万？！"大壮眼珠子差点瞪出来，"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"
"所以别给我丢人。"林晚晴推了推眼镜，"说话注意点，别一口一个'俺'、'咋'的，说普通话。"
"俺……我尽量。"
赵教授到了之后，没多寒暄，直接说："上山看看。"
一行人往后坡走。大壮扛着锄头在前面开路，林晚晴陪在赵教授旁边解说。李秀兰本来也要跟来，被林晚晴一个眼神瞪回去了——"你去干什么？添乱？"
李秀兰撇撇嘴，只好在院子里等着。
上了后坡，赵教授一看那些层层叠叠的梯田，眼睛就亮了。
"不错不错，"他摸着石堰点头，"这护坡墙垒得有讲究，石头错缝排列，排水沟也留了。你跟谁学的？"
"部队工程兵的基础课，自己琢磨的。"大壮有点不好意思。
赵教授蹲下来扒拉了一下土，又捏了捏泥："向阳、排水好、土层虽然薄但疏松透气，种黄精确实合适。不过你这个面积太小了，一亩都不到，要想搞示范点，至少得十亩起步。"
大壮心里一动，想起那张地契。
"赵教授，村西头还有五十亩荒坡，那是我家祖上的地，现在正在确权。要是拿回来了，能不能一起搞？"
赵教授一愣，看了林晚晴一眼。林晚晴点头说："确权程序在走了，应该没问题。"
"那就好，"赵教授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土，"五十亩，搞好了年产值能上百万。"
大壮听得呼吸都粗了。
正说着，山坡下传来一阵嚷嚷声。大壮探头一看，刘大富带着赵德发和刘二狗，气势汹汹地爬上来了。
"哎哎哎，你们这是干啥呢？"刘大富一脸不悦，"上山也不跟村里报备？"
林晚晴挡在前面："刘村长，这是省农科院的赵教授，来考察中药材种植项目的。"
刘大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，赶紧换上笑脸："哟，赵教授，欢迎欢迎！我是这村的村长刘大富，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。"
赵教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："你是村长？那正好。这小伙子搞的梯田不错，我想推荐他参加省里的'特色农业示范点'项目。但这个项目需要村委会盖章支持，你这边没问题吧？"
刘大富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，笑着搓手："好事好事啊，我们村肯定支持。不过这事儿得开村委会研究研究嘛，我个人不能说了算。"
"研究多久？"林晚晴直接问道。
"这个嘛……"刘大富故意拖长声音，"得看情况。"
大壮心里冷笑，这老狐狸想拖呢。
赵教授倒是不客气，直接说："项目申报截止日期是月底，过了就不等了。刘村长，你掂量着办。"
刘大富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，嘴上说着"尽快尽快"，眼里却透着算计。
下山的路上，赵教授拍了拍大壮的肩膀，递给他一张名片。
"小伙子，好好干。这个项目要是批下来了，有技术问题随时找我。"
大壮双手接过名片，像捧着宝贝似的。
送走赵教授，大壮跟林晚晴商量盖章的事。
"他肯定不会盖。"大壮说。
"我知道。"林晚晴叹了口气，"但他不盖，你也拿他没办法。村委会的公章在他手里攥着呢。"
"那这项目就黄了？"
"也不一定。"林晚晴看着他，"有个办法。"
"什么办法？"
"成立合作社。"林晚晴推了推眼镜，"只要五户以上村民联合发起，成立农民专业合作社，就可以直接向镇里申报项目，不需要村委会盖章。"
大壮眼睛一亮："真的？"
"当然。但是你得说服至少四户村民跟你一起干。"
大壮站在村口，看着桃花沟那几十户分散的院落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活儿，比开荒还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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