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林不大，也就两三亩的面积，但树密草深，人一进去就看不见了。
大壮拨着枝丫往里走，月光透过树冠筛下来，地上斑斑驳驳的。
"小曼？你在哪？"
没有回应，但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。
大壮循着声音走过去，在一棵老桃树下找到了她。赵小曼蹲在树根下，抱着膝盖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大壮在她旁边蹲下来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他这人嘴笨，哄女人更不在行。
沉默了一会儿，赵小曼抬起头，鼻尖红红的："大壮哥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？"
"没有。"大壮认真道，"你是老师，有文化，我怎么嫌你烦。"
"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我？"
"答应什么？"
赵小曼瞪他："你装傻！"
大壮叹了口气："小曼，你今年二十二，我刚回来，啥也没有。你家条件不好，我爸又跟你爸有矛盾。咱俩要是在一起，你爸能把你吃了。"
"我不怕他。"
"我怕。"大壮老实说，"我要是跟你在一起了，你爸转头就退社，那合作社白搞了。"
赵小曼被这话噎住了，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大壮站起来，伸出手："走吧，我送你回去。"
赵小曼犹豫了一下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大壮把她拉起来，两人面对面站着，月光照着她的脸，泪痕还在，但眼睛很亮。
一阵风吹过来，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两人一身。
赵小曼忽然踮起脚，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，然后松开手，扭头就跑。
大壮愣在原地，摸着脸上那点湿润，心跳得跟打鼓似的。
"小曼！"他喊了一声。
但赵小曼已经跑出了桃林。
大壮站在月光下，满地的落花，满心的乱。
他不是不喜欢这丫头，只是现在不是时候。地还没确权，合作社还没批下来，刘大富还虎视眈眈。他要是在这个时候陷进感情里，什么都干不成。
大壮深吸一口气，往家走。
快到院子的时候，看见李秀兰趴在矮墙上，月光下她的脸看不太清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"嫂子，这么晚了还没睡？"
李秀兰看了他一眼，声音有点冷："刚才谁跑进桃林了？"
大壮心里一紧，故作镇定："小曼，她跟她爸吵架了，我去劝劝了一下。"
"劝劝？"李秀兰冷哼，"劝到桃林里去了？"
"嫂子你别多想。"
"我多想什么？我有什么资格多想？"李秀兰自嘲地笑了一声，"我是寡妇，人家是老师，我多想什么？"
说完，她转身回屋，"砰"地关了门。
大壮站在院子里，手里还攥着一片桃花瓣，心里头比那五十亩荒坡还乱。
他想：这桃花沟的风水，是不是专门克男人？
怎么每个女人都让他招架不住？
大壮叹了口气，把桃花瓣扔了，回屋躺下。
明天就是合作社成立大会了，他得把心思放正事上。
但闭上眼，眼前晃的还是赵小曼踮脚亲他那一幕，和李秀兰转身关门时那抹冷笑。
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满沟的桃花香，又甜又苦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