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曼消停了两天。
但第三天,她又来了。
这次她带了个新武器——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。
"大壮哥,合作社的账我帮你看过了,李秀兰姐记得不太规范,我重新理了一下。"她把笔记本翻开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工整的数字,用红蓝双色笔区分了收入和支出。
大壮接过来看了一眼,确实比李秀兰记得清楚——李秀兰那字跟鬼画符似的,只有她自己能看懂。
"小曼,你这记得挺专业。"
"我大学学的会计,"赵小曼低头,声音有点小,"虽然没毕业。"
大壮一愣。他知道赵小曼是村小学的老师,但不知道她上过大学。
"你没毕业?"
"家里供不起,大二就回来了。"赵小曼的声音更低了,"我爸说我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。"
大壮心里有点酸。这丫头看着水灵灵的,背后也有不少苦。
"那以后合作社的账,你帮着记吧。"
"真的?"赵小曼眼睛一亮,脸上那点阴霾一扫而空,"那我天天来!"
大壮说完就后悔了。天天来?那李秀兰不得把他生吞了?
果然,李秀兰知道后,脸黑了一整天。但碍着大壮那天喊的那句"别的女人都是浮云",她不好发作,只能闷头干活,把锄头抡得跟打铁似的。
接下来的日子,赵小曼每天下午四点放学后就准时出现在梯田上,拎着笔记本,坐在田埂上记账。她穿着白衬衫、牛仔裤的样子,在梯田的黄土背景下,确实扎眼。
大壮干活的时候,她就安安静静地坐着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。
这天傍晚,林晚晴来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,这是大壮第一次见她穿裙子。裙摆到膝盖上面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,脚上还是那双白球鞋。
"大壮,镇里的项目审批下来了,"她手里拿着个文件,"示范点初审通过了,下个月省里来人实地考察。"
"太好了!"大壮高兴得差点蹦起来。
"别高兴太早,"林晚晴把文件递给他,"省里考察的时候,你得做个汇报。你这个……表达能力,我有点担心。"
"我口才还行吧。"
"你连'俺'都改不掉,口才行?"
大壮讪笑。
"这样吧,"林晚晴叹了口气,"我帮你写份稿子,你背下来。晚上我加班弄,明天给你。"
"那你今晚得加班?"
"嗯,村委会那破电脑,慢得跟蜗牛似的。"
"那你吃饭了没?"
林晚晴一愣,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"还没。"
"等着。"大壮跑回院子,从冰箱里拿了块腊肉,切了炒了盘蒜苗腊肉,又煮了锅面条,端着碗去了村委会。
林晚晴坐在电脑前,屏幕的光照着她那张白净的脸,看着有点疲惫。
"吃吧。"大壮把碗搁在桌上。
林晚晴看了他一眼,鼻子凑近闻了闻,眼睛亮了:"你做的?"
"凑合吃吧。"
林晚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,"嗯"了一声:"还行,比食堂强。"
"那以后你要加班,我就给你送。"
林晚晴吃着面,嘴角翘了一下,但没说话。
大壮坐在旁边看她吃。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,小口小口地,跟他那种"猪拱槽"式吃法完全不同。
吃完面,林晚晴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白酒。
"这是?"
"上次去镇里开会,发的。我一直没喝。"林晚晴拧开瓶盖,"今天高兴,喝一口。"
"你也喝酒?"
"怎么,女的不能喝?"林晚晴倒了两个纸杯,推了一杯给大壮。
两人碰了杯。
林晚晴喝了一口,辣得眉头皱成一团,但没吐。
"你这酒量……"大壮担心地看着她。
"没事。"她又喝了一口。
三杯下肚,林晚晴的脸红了,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。她摘了眼镜,揉了揉太阳穴,眼神有点迷蒙。
"大壮,"她忽然靠着椅背,偏头看着天花板,"你知道吗,我一个人在这村里待了两年了,没一个人给我送过饭。"
"那以后我给你送。"
"你说过的话,可别不算数。"她转过头看他,眼眶有点红。
大壮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林晚晴忽然身子一歪,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"你身上好暖……"她喃喃道,声音越来越小,"像我爸一样……"
然后她就不动了。
大壮僵在椅子上,感受着肩膀上那个软乎乎的重量,和鼻尖传来的洗发水的香味。
他不敢动,怕吵醒她。
窗外虫鸣如潮,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。
大壮心想:完了,这下李秀兰要是知道了,能把他剁了喂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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