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大壮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。
他睡在村委会的行军床上——昨晚林晚晴靠在他肩上睡着了,他不敢动,就在旁边凑合了一宿。林晚晴则趴在电脑桌上睡了一夜,脖子歪得大壮看着都替她疼。
凌晨五点她迷迷糊糊醒了,发现姿势不对,脸"腾"地红了,抓起眼镜就跑了,连句"谢谢"都没说。
大壮也没追,回了自家院子。
电话是张翠花打来的,声音急得很:"大壮!你快去荒坡看看!有人在量地!"
大壮一骨碌爬起来,抄了把锄头就往村西跑。
到荒坡一看,果然——三个穿工服的人拿着测量仪器在勘测,旁边停了辆面包车。而孙总站在车边,叼着烟,一脸悠闲。
大壮火气一下上来了。
"孙总,你干什么呢?"大壮大步走过去。
孙总回头,笑眯眯的:"哟,小陈来了。没什么,就是看看地形,提前规划规划。"
"这地还没确权呢,你量什么量?"
"哎,别这么大火气嘛。"孙总掐了烟,从车里拿出一份文件,"你看看这个。"
大壮接过来一看,是一份"土地租赁协议"。
甲方:陈根生。
乙方:孙德明。
内容:将桃花沟村西头荒坡五十亩租赁给乙方,租期三十年,年租金一万元。
签字日期:三年前。
大壮盯着那个签名——"陈根生"三个字歪歪扭扭的,看着像是他爹的字。
但大壮越看越不对劲。
他爹的字他认得。陈根生虽然文化不高,但写自己的名字写了一辈子,那笔顺、那结构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。
这个签名——笔画太正了。
他爹写字有个毛病,"根"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往右上方飘,因为这个签名里"根"字的最后一笔是直直往下的。
"这签名是假的。"大壮抬起头,眼神冰冷。
孙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:"小陈,你可别乱说。白纸黑字写着呢,你爹签的。"
"我爹三年前已经病入膏肓了,手都抖得握不住筷子,你告诉我他还能签这么工整的字?"
孙总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"那我不清楚。协议就是这样的,你不认可以去法院。"
大壮捏着那份协议的手在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气的。
"孙总,我最后跟你说一次。这地是我家祖产,确权程序在走。你要是想走正道,等确权结果出来再谈。你要是敢搞鬼——"
"你威胁我?"孙总笑容收敛,语气也硬了。
"不是威胁,是提醒。"大壮把协议塞进兜里,"这份假协议我收了,当证据。"
孙总脸色铁青,冲测量队一挥手:"走!"
面包车扬起一路灰尘走了。
大壮站在荒坡上,看着那片长满野草的土地,心里又怒又凉。
怒的是,有人连死人的签名都敢伪造。
凉的是,刘大富的"办法"终于露头了——伪造合同。
他掏出手机,给林晚晴打了电话。
"晚晴,荒坡那边出了事。孙总拿了一份假租赁协议来,签的是我爹的名字,但那是伪造的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"大壮,你确定是伪造的?"
"确定。我爹写字'根'字最后一笔往右上方飘,这份协议上没有。而且签字日期是我爹病重期间,他根本握不了笔。"
"行,这份协议你留着,千万别弄丢了。"林晚晴的声音严肃起来,"如果确认是伪造的,那这就不是土地纠纷了,是合同诈骗,可以报警。"
大壮攥紧了拳头。
"我知道了。"
挂了电话,他蹲在荒坡上,点了一根烟。
远处,桃花沟的炊烟袅袅升起,鸡鸣狗吠,一切看着跟平时一样祥和。
但大壮知道,暗流已经在涌动了。
刘大富和孙总的联手,比他想象的更狠、更不要脸。
他得快一步。
不然,他爹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,也要被人抢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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