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壮带着那份假协议,一大早坐中巴去了镇上派出所。
派出所是栋两层的旧楼,门口种着棵歪脖子松树,墙皮掉了一半。大壮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才进去——不是怕,是当年他爹带他来报案的时候,也是这栋楼,那会儿他爹被人偷了半亩地的稻子,最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。
值班的是个年轻民警,姓方,二十五六的样子,看着刚从警校出来没多久。
"报案?"小方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"嗯。有人伪造我爹的签名,搞了份假租赁协议,想骗我家五十亩地。"大壮把那份协议拍在桌上。
小方拿起来看了看,皱了皱眉:"你说这签名是伪造的?有证据吗?"
"我爹叫陈根生,三年前去世了。他写字有个习惯,'根'字最后一笔往右上方飘,这份协议上没有。而且签字日期是我爹病重期间,他手都抖得握不住筷子,不可能签这么工整的字。"
小方翻了翻协议,沉吟了一下:"这事儿……你得做笔迹鉴定。我们派出所没这个技术,得送到县局去。"
"送呗。"
"那得排队,县局那边的鉴定排期少说两三个月。"
"两三个月?那地早就被人占了!"大壮急了。
"我理解你急,但程序就是程序。"小方摊手。
大壮磨了半天嘴皮子,对方就是那句话——"走程序"。最后立了个"疑似合同伪造"的初查记录,给了张回执单,让他回去等消息。
出了派出所,大壮蹲在路边抽了两根烟,给林晚晴打了电话。
"晚晴,派出所说让做笔迹鉴定,得送到县局,排期两三个月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"意料之中。"林晚晴的声音有点冷,"我打听过了,派出所所长跟刘大富是酒友。"
大壮心里咯噔一下:"那这案是不是压根就不会立?"
"大概率不会。除非……把事情闹大。"
"怎么闹大?"
"找媒体。"林晚晴说,"我在县报有个同学,叫周小彤,跑农村新闻的。这事儿要是被曝光了,派出所和镇里都不能装看不见。"
大壮犹豫了一下。找媒体曝光,那就是跟刘大富彻底撕破脸了。以后在村里……但转念一想,人家连假合同都搞出来了,还撕什么脸皮?
"行,你安排。"
"你先回来,我把小彤约出来,后天到村里来实地采访。"
挂了电话,大壮坐中巴回村。
路过小卖部的时候,老刘头叫住了他。
"大壮,听说你去报案了?"
大壮一愣:"刘叔消息挺快。"
"派出所的清洁工是我外甥女。"老刘头嘿嘿一笑,"她跟我说,你前脚走,后脚就有人打电话到派出所了。"
"谁打的?"
"猜呗。"老刘头翻了个白眼,"还能有谁?刘大富。"
大壮冷笑了一声。
"大壮,你小心点。刘大富在镇上认识的人不少,派出所那帮人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你要是真想搞他,得从上面压下来。"
"我知道了,刘叔。"
回到家,李秀兰正在院子里帮他喂鸡。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T恤,弯腰撒鸡食的时候,腰后面那道曲线圆润饱满,裤腰微微往下垮了一截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线。
大壮在门口看了一秒,赶紧收眼。
"嫂子,你又来帮我喂鸡了?"
"你那鸡饿得直叫唤,我听着烦。"李秀兰直起腰,擦了擦手,"听说你去报案了?咋样?"
"白跑一趟,让等消息。"
李秀兰叹了口气:"我就说嘛,你一个人跟刘大富斗,斗不过的。"
"不一定一个人斗。"大壮笑了笑,"过两天有记者来采访。"
"记者?!"李秀兰眼睛瞪大了,"你把事儿捅到媒体去了?"
"林晚晴安排的。"
李秀兰沉默了一会儿,走过来,低声说:"大壮,你这是要跟刘大富死磕到底了?"
"他先动的手。假合同、砸石堰、断水管子,一样一样我都记着呢。"
李秀兰看着他,眼神复杂,最后叹了口气:"那你可得小心。刘大富被逼急了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"
"放心嫂子,我又不是纸糊的。"
李秀兰"哼"了一声:"你又不是铁打的。"
说完,她转身回院了。走了两步又回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:"大壮,那天你喊的那句话……我当真了。"
说完一溜烟跑了。
大壮愣在原地,回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是哪句话——"这沟里我就信你一个人。"
他咧嘴笑了,笑得像个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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