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者小周是个女的，二十六七岁，短发，戴副黑框眼镜，背个双肩包，看着跟林晚晴差不多类型，但比林晚晴瘦，胸前挎着相机，走路风风火火的。
林晚晴带她来的。
"大壮，这是周小彤，我大学同学，县报跑农村线的记者。"
"周记者好。"
"叫我小周就行。"周小彤打量了一下大壮和他的破院子，"林晚晴跟我说了情况。伪造合同、侵占土地、打击报复……这料不少啊。"
大壮把前前后后的事说了一遍，包括转包合同代签、刘二狗砸石堰、孙总假协议、派出所推诿。每说一件事，周小彤就在本子上刷刷记，偶尔拍照。
"你那份假协议还在吗？"
"在。"大壮从抽屉里拿出来。
周小彤拍了几张特写，又问："你确定你爹的笔迹跟这个不一样？有没有别的字迹可以比对？"
"有。"大壮从老刘头那儿借来了他爹当年赊账的签字——老刘头那个黑账本上，"陈根生"三个字歪歪扭扭的，但"根"字最后一笔确实往右上方飘。
周小彤把两个签名拍在一起对比，眼睛一亮："这差别肉眼就能看出来。"
正采访着，刘大富得到消息赶过来了。
他大概是听说有记者来了，想来做"工作"。
"哟，记者同志来了？"刘大富满脸堆笑，"欢迎欢迎！我是村长刘大富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。"
周小彤看了他一眼，推了推眼镜："刘村长，正好，我也想采访采访您。陈根生同志的土地转包合同，是您代签的对吧？您有陈根生或者他直系亲属的委托书吗？"
刘大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："这个嘛……当时情况特殊，陈根生刚过世，他儿子不在家，村里为了不让地荒着——"
"所以您是在没有委托书的情况下，把别人的承包地转包给了赵德发？"周小彤笔尖不停。
刘大富脸色变了："你这话说的，什么叫我转包？那是村委会集体决定的！"
"集体决定？有会议纪要吗？有其他村委委员的签字吗？"
刘大富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大壮在旁边看着，心里暗爽。
"另外，"大壮这时候开口了，"刘叔，这份协议您看看——"他把那份假租赁协议递给周小彤，"孙总拿来的，说是我爹签的。您知道这回事吗？"
周小彤接过去拍了几张照，又怼到刘大富面前："刘村长，您见过这份协议吗？"
刘大富脸色铁青："我没见过。"
"没见过？但孙总说，是您介绍的。"大壮不依不饶。
"你放屁！"刘大富急了，"我什么时候——"
"刘村长，别急嘛。"周小彤笑眯眯的，但笑里带着刀子，"您要是没见过，那我们就如实报道——'村长表示不知情'。回头等鉴定结果出来，要是证明这是假合同，那孙总的麻烦可就大了。至于您嘛……看调查结果。"
刘大富被噎得脸红脖子粗，"你、你们这是——"他指着大壮和林晚晴，"你们合伙搞我！"
"刘村长，"林晚晴面无表情地说，"没人搞你。我们只是在走正常渠道。你要是没做亏心事，怕什么？"
刘大富拂袖而去，走得虎虎生风。
周小彤看着他的背影，收起笑容，对大壮说："这事儿有料，我回去就写。不过稿子发出来之前，你得做好心理准备——刘大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"
"我知道。"大壮点头。
周小彤走了之后，大壮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层叠的山，心里说不上是踏实还是不安。
反正，这回是彻底撕破脸了。
三天后，县报发了一篇报道——《桃花沟退伍兵回乡创业，遭遇土地侵占和伪造合同》。
文章不大，但措辞精准，点了刘大富的名，也提了孙总的恒通地产。镇上几个领导看了之后坐不住了。
当天下午，镇纪委来了两个干部，到桃花沟"了解情况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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