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纪委来调查的消息传开,刘大富消停了几天。
但大壮没时间管他——省农科院的考察团要来了。
这次来的不是赵教授一个人,而是三个专家加一个省农业厅的项目官员。林晚晴提前一天就把大壮拉到村委会,对着他稿子念了三遍。
"记住,介绍的时候说'我们的梯田采用了等高线分区修筑法',不要说'我垒的石头墙'。"
"有啥区别?"
"前者是专业术语,后者是土话。"
"那不一个意思吗?"
林晚晴扶额:"一个意思,但效果天差地别。你照我说的念就行。"
考察当天,大壮特意穿了那件白衬衫,头发梳了,脸刮了。李秀兰看了他一眼,撇嘴:"穿得跟个新郎官似的。"
"这不是代表合作社形象嘛。"
"哼,你倒是知道臭美了。"
省里的考察团到了之后,赵教授介绍了两个同事和一个姓马的农业厅官员。马官员四十来岁,国字脸,说话不咸不淡的,看着就是个走流程的人。
一行人上了后坡。大壮站在梯田前,照着稿子背了一段:"各位领导好,这是我们桃花沟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的梯田项目,采用了等高线分区修筑法……"
背到一半,马官员打断了他:"等高线分区修筑?这词你懂什么意思不?"
大壮愣了一下,实话实说:"不太懂。我就是沿着山坡的弯线,把地切成一级一级的台阶,垒石头挡土。"
马官员笑了一声,没说话。
赵教授在旁边解围:"老马,这修法虽然名字土了点,但工程质量和排水设计都达标了。他这个是部队工程兵的路数。"
马官员"嗯"了一声,继续往坡上走。
走到最高处,俯瞰整片梯田和远处的荒坡,马官员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:"这荒坡要是也开发了,连成片,规模不小。"
"正是如此,"林晚晴接话,"那片荒坡正在进行土地确权,一旦确权完成,合作社计划将药材种植面积扩大到五十亩。"
马官员点了点头,没表态。
就在这时,坡下传来一阵吵嚷声。
大壮探头一看——刘大富带着赵德发和另外两个人上来了,手里还拎着两箱饮料。
"各位领导辛苦了!"刘大富堆着笑跑上来,"我是村长刘大富,来给领导们送水。这点小意思——"
马官员皱了皱眉。
张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来了,站在刘大富身后,忽然大声说:"大壮,你可得小心。刘村长昨天让人在你荒坡边上撒了石灰粉,说是'标记地形'。"
刘大富脸色一变:"翠花你胡说什么?我那是——"
"你那是标记?标记到人家地界里去了?"张翠花嗓门比广播还响,"我亲眼看见的!你让人在荒坡北边撒了一圈白灰,那可是大壮祖产的地界!"
赵教授和马官员对视了一眼。
马官员淡淡地说:"刘村长,土地确权期间,任何一方都不应该改变土地现状。你这撒石灰,不太合适吧?"
刘大富脸上的汗刷地下来了:"我……我不知情,是我手下人自作主张——"
"行了,"马官员摆手,"考察继续。"
刘大富被晾在一边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赵德发缩着脖子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考察结束后,赵教授私下跟大壮说:"这次考察结果应该不错,但项目审批还有个把月。你那荒坡的确权抓紧,一旦下来,我立刻给你报五十亩的扩展计划。"
"谢谢赵教授!"
送走考察团,大壮回了院子。刚坐下,就看见李秀兰从隔壁过来,脸色不太好。
"嫂子咋了?"
李秀兰犹豫了一下,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递给他。
大壮接过来一看——
一张白纸,上面用剪贴的报纸字拼了一句话:
"别跟陈大壮走太近,否则后果自负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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