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壮看着那张纸,脑子嗡了一声。
"什么时候收到的?"
"今早在门口捡到的,"李秀兰的声音有点发抖,但还在硬撑,"折叠好了塞在门缝里。"
大壮把纸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。剪贴字,没有笔迹,没法追查来源。但能干出这事的,全村就那么几个人。
"嫂子,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"
李秀兰咬着嘴唇:"我不想让你分心。你那边又是报案又是记者又是考察团的,事多。"
"可这是恐吓!"
"我知道。"李秀兰低下头,"我怕也没用。"
大壮捏着那张纸,心里又气又酸。气的是有人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威胁一个女人;酸的是李秀兰明明怕得发抖,还想着不给他添麻烦。
"嫂子你放心,这事儿我处理。"
"你别去找刘大富闹,"李秀兰拉住他,"没有证据,他不会认的。"
"我不找他闹,但我得让全村知道这件事。"
"你疯了?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?"
"就是要传出去。"大壮认真道,"你越捂着,那些人越觉得你怕了。你把事儿亮出来,他们反而不好再动手。"
李秀兰犹豫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"随你吧。"
第二天,大壮去了王婶家。
"王婶,给你看个东西。"
王婶接过那张剪贴纸看了一眼,"腾"地站起来了:"这是谁干的?!"
"不知道。但我想让你帮忙传传。"
"传?"王婶眼珠一转,立刻明白了,"你是想让全村都知道有人恐吓李秀兰?"
"对。传的时候别说具体是谁,就说'有人给李寡妇塞恐吓信了'。大家自己会猜是谁干的。"
"高招!"王婶竖大拇指,"这招叫'不点名但定性',比直接骂还狠。"
"王婶你这词儿都哪学的?"
"看电视剧学的。"
果然,半天之内消息传遍了全村。
"有人给李秀兰塞恐吓信了!"
"什么恐吓信?"
"就是不让她跟大壮走太近,不然就怎么怎么着。"
"谁干的?"
"你说呢?全村跟大壮过不去的就那几个人……"
到了下午,村里人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聚集到了刘大富身上。虽然刘大富死不承认,但架不住众口铄金——你不承认也没人信,因为就你跟大壮过不去。
张翠花更是当着小卖部一群人的面喊:"谁干的这缺德事,自己心里清楚。欺负一个寡妇算什么本事?有种冲着大壮去!"
老刘头在柜台后面补刀:"就是。暗地里搞小动作的,跟老鼠似的。"
刘大富那天没敢出门。
晚上,大壮去后坡巡梯田。自从上次刘二狗砸石堰之后,他养成了夜巡的习惯,隔三差五就去转一圈。
月光下,梯田安安静静的,黄精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
大壮走到第三层梯田的时候,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他蹲下身一看——田埂边上有几处泥土颜色不对,发黑,带着一股化学品的味道。他扒开土,发现下面埋着一些白色的颗粒状东西,像是农药泡过的谷物。
毒饵。
有人往黄精田里投了毒饵!
大壮心猛地一沉,赶紧沿着田埂检查。一共发现了五处毒饵,分布在第三层和第四层梯田的边缘。如果明天下雨,毒水渗进土里,整片黄精的根系都得烂。
他蹲在田埂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这不是吓唬人了,这是动真格的。
他掏出手机,给林晚晴打了电话。
"晚晴,黄精田被人投了毒饵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"你先别动现场,我明天一早来取样。投毒是刑事案,这个派出所不敢不管。"
"好。"
挂了电话,大壮没回去。他在梯田上铺了件军大衣——当兵时候的旧货——就躺在田埂上守了一夜。
山风呼呼地吹,虫鸣此起彼伏。远处山头上有几点亮光在移动,大概是夜间觅食的野物。
大壮盯着满天的星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他回来是想好好种地的,怎么就弄成了这样?
大概凌晨两点多,坡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
大壮一个翻身坐起来,借着月光往下看——
一个人影正沿着小路往坡上走,手里拎着个东西,走得很急。
大壮屏住呼吸,等那人走近了,猛地打开手电筒——
"谁?!"
光柱照到一张苍白的脸。
是李秀兰。
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,被手电筒的光吓了一跳,差点没摔了。
"大壮你吓死我了!"她拍着胸口。
"嫂子?你大半夜来干什么?"
"给你送饭。我寻思你肯定又来守夜了,没吃东西怎么行。"
大壮看着她,月光下她披着件薄外套,头发散着,脸上带着没睡好的倦意。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看着他的时候带着一种倔强的温柔。
"你……"大壮嗓子发紧,"你不知道这坡上有危险吗?"
"有什么危险?有人在就行了。"李秀兰把保温桶往他手里一塞,"喝汤。"
大壮打开盖子,是排骨莲藕汤,还热着。
他蹲在田埂上喝汤,李秀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,两条腿晃着,也没说话。
"嫂子,"大壮喝完汤,擦了擦嘴,"你要是害怕,以后就别一个人出门了。"
"我不怕。"李秀兰看着远处的山,"我跟着你就不怕。"
大壮看了她一眼,月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得像画。
他没说什么,但心里某根弦被拨了一下,嗡嗡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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