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后,林晚晴来了。
她带了几个密封袋,把毒饵一一取样封存。又拍了照片,记录了每处投放点的位置。
"这是有机磷农药泡的谷物,"她闻了闻,皱着眉,"这种农药剧毒,市场上管控销售的。一般人买不到,得有渠道。"
"能查到谁买的吗?"
"农药店都有销售记录。我让镇农技站的人去查。"
大壮蹲在被挖开的毒饵坑旁边,看着那些发黑的泥土。第三层梯田边缘的黄精苗已经有几棵发黄了,根系被毒水渗透,救不回来了。
"损失不大,"林晚晴看了一圈,"大概影响十分之一的苗。但要是没发现,再下场雨,整片梯田就完了。"
"幸亏我昨晚来巡了。"
"你以后不能一个人守。"林晚晴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"我给镇派出所再报一次案。这次是投毒,是刑事案件,他们不敢再推了。"
果然,这次派出所不敢怠慢了。投毒毁坏农作物,这可不是民事纠纷,是实打实的刑事案件。
两个民警来了现场,取了样,做了笔录。但案子要查,又得等。
大壮心里急,但也没办法。
这天下午,林晚晴去了镇上农技站,查有机磷农药的销售记录。
晚饭时分,她打来电话,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。
"大壮,查到了。镇上农技站最近三个月只卖了两次有机磷农药,一次是邻村的果园,一次是——"
"谁?"
"刘二狗。他上个月买了两瓶,登记的用途是'灭田鼠'。"
大壮攥紧了拳头。
"但光凭这个还不能直接定罪,"林晚晴冷静道,"得证明毒饵里的农药跟他买的是同一种。样本已经送县局化验了,结果大概一周出来。"
"一周……"
"我知道你急。但这回跑不了了。刘二狗买了农药,时间对得上,再加上他之前砸石堰的前科——证据链很完整了。"
大壮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后坡上的梯田,那些嫩绿的黄精苗在夕阳下闪着光。
"晚晴,谢谢你。"
"谢什么?"林晚晴的声音带点鼻音,"这是我该做的。倒是你——"她顿了顿,"昨晚李秀兰去给你送汤了?"
"嗯,她怕我饿着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"你倒是挺有福气的。"
"什么意思?"
"没意思。"林晚晴的语气恢复了平淡,"早点休息吧,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。"
挂了电话,大壮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。
他总觉得林晚晴那句话里有点别的意思,但又说不清是什么。
隔壁院子里,李秀兰正在收晾衣绳上的衣服。她弯腰捡掉在地上的毛巾时,T恤领口垂下来,大壮无意中瞥见了一片白腻的弧度,赶紧转身回屋。
他坐在床边,心想:这桃花沟的风水,真是要命。
正当他准备躺下的时候,院门被人"咚咚"敲响了。
"大壮!开门!"
是赵德发的声音,听着还挺急。
大壮开门一看——赵德发站在门口,脸色煞白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"赵叔?你怎么了?"
赵德发把那张纸往大壮手里一拍,声音发抖:"大壮,你看看这个。我……我刚从刘大富那儿听到的消息——镇纪委要立案查他了!而且刘大富那混蛋,他、他把我的名字也供出来了!"
大壮低头一看——那是一份镇纪委的谈话通知书,上面写着赵德发的名字,要求他明天到镇纪委"协助调查"。
"他说转包合同是我签的字!"赵德发急得直跺脚,"我哪知道那合同是代签的?是刘大富让我去签的,说大壮不在家,村里代签就行!现在出了事,全推我头上了!"
大壮看着赵德发那张又急又怕的脸,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这老家伙,要反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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