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发是真的慌了。
那双平时精于算计的小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。他把谈话通知书塞到大壮手里,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抱着脑袋开始倒苦水。
"大壮,我被那老狗害了!当初他那合同拿给我,让我签个字,说是村里走个流程。我哪知道是代签?我哪知道你爹没委托他?他就说'根生走了,地荒着浪费,村里做主了',我就签了。现在出了事,全推我身上!"
大壮把通知书看了一遍,递回去:"赵叔,你先别急。镇纪委叫你去谈话,不是定罪,是了解情况。你去了实话实说就行。"
"我能说什么?我说刘大富让我签的?他有嘴我没嘴?谁信?"赵德发急得直搓手。
"我信。"大壮认真道,"而且你有证据。"
"我有什么证据?"
"你签合同那天,刘大富是不是在村委会办公室跟你说的?办公室有没有监控?"
赵德发愣了一下,眼睛慢慢亮了:"有!去年镇里给各村装了监控,村委会门口就有一个!"
"那就行了。监控能拍到你去的时间,纪委一查就知道你去了多久、跟谁在一起。"
赵德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"噌"地站起来:"大壮,你帮我找找林干部,我明天去纪委该怎么说话,你教教我。"
"找晚晴。"大壮拿起手机,"她比我懂。"
当天晚上,林晚晴来了大壮家。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个多小时,林晚晴把赵德发该说的话、该交代的细节,一条条列在纸上。
赵德发拿着那张纸,像捧着免死金牌似的,连声道谢。
"赵叔,"林晚晴最后叮嘱,"你去纪委,主动交代比被查出来强一百倍。你只要说清楚'是刘大富让我签的,我不知道没有委托书',你就从被告变成了证人。"
"我懂了,我懂了。"赵德发点头如捣蒜。
送走赵德发后,林晚晴靠在门框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月光下她那张脸白得发光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。
"你几天没睡好了?"大壮问。
"三四天了。"她叹气,"事情太多了。"
"你回去早点休息。"
"嗯。"林晚晴转身要走,停了一下,回头看他,"大壮,不管刘大富最后怎么样,你在村里都得防着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"
"我知道。"
第二天,赵德发去了镇纪委。
据后来传出来的消息,赵德发交代得非常彻底——不仅交代了代签合同的事,还咬出了刘大富指使刘二狗砸石堰、撒石灰、投毒饵的全过程。
他说得声泪俱下,把镇纪委的干部都听愣了。
赵德发原话是这么说的:"刘大富跟我说,那小子不服管教,得给他点颜色看看。我说犯法的事我不干,他说没事,出了事他兜着。结果呢?出了事全推我身上!我赵德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,但也不能让人当枪使!"
镇纪委当场决定:传唤刘二狗。
消息传回桃花沟的时候,是下午三点。
王婶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大壮院子:"大壮!刘二狗被纪委带走了!全村都看见了!"
大壮正在梯田上浇水,锄头往地上一杵,长出了一口气。
"嫂子——"他扭头冲隔壁喊了一声,"地的事,快了!"
李秀兰从屋里探出头,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,笑得眼角都有了皱纹。
但与此同时——
刘大富也得到了消息。
他坐在自家堂屋里,手里的茶杯"咔"地碎了一角——攥得太紧了。
"赵德发这个王八蛋……"他咬着牙,青筋暴起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"孙总,出事了。赵德发反水了,刘二狗被带走了。你得想想办法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孙总的声音不急不缓:"刘村长,别慌。赵德发一个小农民说的话,翻不出大浪。但咱们得做两手准备。"
"什么准备?"
"第一,你那边能推就推,什么都不知道。第二,我这边的度假村项目换个名义,不走你那个荒坡了,走村委会旁边的公地。先把项目框架搭起来,后面再找机会。"
"那荒坡的事——"
"荒坡的事先放一放。"孙总的语气冷了下来,"刘村长,你现在的处境,不适合再折腾那个了。先保住自己再说。"
刘大富攥着手机,脸色铁青。
他心里清楚,孙总这是在甩开他了。
但他没退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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