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亩荒坡确权的消息,在桃花沟炸了锅。
比刘二狗被抓还轰动。
因为这意味着——陈大壮,这个三个月前还穷得叮当响的退伍兵,现在拥有了五十亩地的产权。
村里人的态度立刻变了。以前对他爱搭不理的几家,现在见了面都笑呵呵地打招呼。以前在背后说闲话的,现在改口说"我早就看好那小子"。
王婶第一时间跑来:"大壮,婶子早就说过,你是有大出息的人!"
"王婶,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。"大壮乐了。
"之前是之前,现在是现在嘛。"王婶嘿嘿一笑,"对了,你那五十亩地弄好了,婶子给你说个媳妇呗?"
"不用了婶子,"大壮冲隔壁努了努嘴,"有了。"
王婶顺着他目光看去——李秀兰正趴在矮墙上晾衣服,T恤因为抬手而微微上缩,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腰。
王婶眼珠子一转,嘿嘿笑了:"行啊,你小子。那李秀兰命好,碰上你了。"
"是我命好。"
王婶翻了个白眼:"得了吧,你命好?你回来的时候,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"
大壮笑了笑,不跟她掰扯。
好消息是确权判决下来了,坏消息是——刘大富提了行政复议。
林晚晴告诉他的。"行政复议不奇怪,这是他的合法权利。但复议期间,判决不停止执行。也就是说,地还是你的。"
"那他会复议成功吗?"
"不太可能。法院的判决依据是充分的——历史地契、你爹的信、档案室的无集体所有权证明。三重证据,翻不了。"
"但刘大富不会善罢甘休。"
"当然不会。"林晚晴推了推眼镜,"他现在提行政复议,不过是拖延时间。真正的杀招在后面。"
"什么杀招?"
"不好说。但他现在手里没有任何牌了。唯一能做的就是——给你泼脏水。"
果然,复议材料交上去第三天,镇纪委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。
信的内容:举报陈大壮伪造历史地契,非法侵占集体土地。附了一份"证人证词",签了三个名字——都是刘大富的铁杆。
林晚晴拿着那份举报信的复印件,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冷笑了一声。
"刘大富这是困兽犹斗。"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拍,"伪造地契?那张地契是民国三十二年的原件,纸张年代、墨迹氧化程度,县局技术科已经做过鉴定了。他拿什么证明是假的?"
"那三个证人的证词呢?"大壮问。
"三个证人,一个是刘大富的小舅子,一个是刘二狗的婆娘,还有一个——"林晚晴翻了一页,"是赵德发。"
"赵德发?"大壮一愣,"他不是反水了吗?怎么又——"
"不知道。也许是刘大富许了什么好处,也许是被威胁了。"
大壮捏着那份复印件,眉头拧成了一团。
赵德发这人,滑是滑了点,但不傻。他要是又倒回刘大富那边,要么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,要么是刘大富给了他更大的利益。
不管是哪种,都不是好兆头。
当天下午,大壮去了赵德发家。
赵德发家在村东头,一个小院落,院子里散着几只鸡。大壮到的时候,赵德发正蹲在门口抽旱烟,看见大壮来了,脸色"唰"地变了。
"大壮……你、你怎么来了?"
大壮在他旁边蹲下,没说话,先掏出烟递了一根。
两人沉默地抽了一会儿。
"赵叔,"大壮开口了,"那份举报信上你的名字,是怎么回事?"
赵德发的烟"吧嗒吧嗒"抽得更急了。
"大壮,我……我对不住你。"
"刘大富给你什么了?"
赵德发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说:"他说……他要是复议成功了,把那五十亩地分我十亩。"
"十亩地换你作伪证?"大壮冷笑,"赵叔,你知不知道作伪证是违法的?"
赵德发脸白了:"我不知道他会搞举报信啊!他就让我签了个名字,说是什么材料证明……"
大壮站起来,看着赵德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"赵叔,你现在有两条路。第一,去镇纪委把这份举报信的事说清楚,说明你的签名是被骗的。第二,什么都不做,等着跟刘大富一起完蛋。"
赵德发蹲在地上,抱着头,半天没出声。
"大壮,"他终于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"我老了,胆子小,经不起折腾了。"
"那我替你去说。"大壮看着他,"但你得跟我签字画押,证明你的签名是刘大富骗来的。"
赵德发看着大壮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"噗通"一声跪下了。
大壮吓了一跳,赶紧去扶他。
"赵叔你干什么?"
"大壮,我对不住你。我签。你说让我签什么,我就签什么。"
大壮扶起他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老头,不是坏人,就是太贪小便宜。但这年头,贪小便宜的人,往往最容易被人利用。
当天晚上,大壮拿着赵德发的书面声明,去找了林晚晴。
林晚晴看完,点了点头。
"有了这份声明,刘大富的举报信就是废纸一张。"
"那复议呢?"
"复议维持原判的概率百分之九十九。"林晚晴摘了眼镜,揉了揉鼻梁,"大壮,刘大富的时代,要结束了。"
大壮站在村委会窗前,看着远处月色下的桃花沟。
层叠的山、弯弯的沟、散落的灯火。
他回来了三个月,从一无所有到五十亩地的主人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五十亩地要开荒、要修路、要种药材、要建合作社的基地——这才是真正的大工程。
而这途中,还有刘大富最后那口咬不下来的气。
窗外,夜风送来桃花的香,又甜又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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