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区解禁第一天，大壮把挖掘机又叫来了。
这次动静比上次大——五十亩全面开工，合作社全员出动。赵德发带着他家的牛来犁地，张翠花拉了两车鸡粪来施肥，老刘头骑着三轮车送来了锄头、镰刀、铁锹一整套家伙。
大壮站在荒坡最高处，俯瞰整片地。
北边二十亩种黄精——赵教授规划的。南边十五亩种金银花——赵教授说这片土质更适合。中间留出五亩——以后盖加工车间。剩下十亩——留着扩建。
"大壮，这规模可不小啊。"张翠花叉着腰，看着满坡的黄土，"咱这是要搞大农场了？"
"不光是农场，"大壮说，"以后还要搞加工、搞包装、搞品牌。光卖原材料不值钱，得做深加工。"
"你还懂深加工？"翠花不信。
"不懂可以学嘛。"
赵教授派来的两个助手在现场指导种植，挖坑的深度、株距、行距都有讲究。大壮跟在后面学，一天下来浑身是土，跟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似的。
干了三天，问题来了。
有好几户村民找上门来，说要加入合作社。
"大壮，我们也想种黄精，能不能入社？"
"大壮，你家合作社还收人不？"
大壮本来是欢迎的——人多力量大，规模越大效益越高。但林晚晴提醒他："扩社可以，但得有规矩。新成员的入股方式、分红比例、退出机制，都得写进章程。不然以后乱套。"
"行，你帮我弄个章程。"
林晚晴连夜搞了份《合作社扩社章程》，大壮看了半天没看懂，干脆让她直接念。
"新成员以现金或物资入股，最低一千元起。股比按出资比例分配。退出需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，经理事会同意后方可退出。退出时按当时净资产折算退还。"
"行，就按这个来。"
三天之内，有六户村民交了入股金。大壮的合作社从五户变成了十一户，股金凑了八千多块。
但问题也来了。
赵德发偷偷拉了自己侄子赵小强——就是大壮帮他在镇上汽修厂找活那个——入了社。赵小强出了两千块现金入股，按比例能分到不少股份。
大壮一开始没在意，但林晚晴算了一下，脸色变了。
"大壮，你发现没有？赵德发自己两成股，加上他侄子的股份，赵家叔侄加起来快赶上你的控股比例了。"
大壮一愣："不会吧？"
"你自己算。你占三成五，李秀兰两成，赵德发两成，赵小强按两千块入股占一成——赵家叔侄合计三成。你再算上其他散户——你的控股权被稀释了。"
大壮后背一凉。
"赵德发这是故意的？"
"不好说。也许他只是想让家里人多分点红。但效果上——如果以后合作社投票表决什么事，赵家叔侄联手，你说了不算。"
大壮站起来，在屋里转了两圈。
"那我怎么办？把赵小强踢出去？"
"不能踢，章程写了只要符合条件就能入。但你可以在理事会上限制单个家族的合计持股比例。"
"怎么限制？"
"加一条：同一家族成员合计持股不得超过三成。超过的部分，由理事会回购。"
大壮想了想，这招不错。
"行，明天开理事会，你提出来。"
第二天理事会在村委会开。林晚晴提出修改章程的提案后，赵德发的脸"腾"地红了。
"这是什么意思？我侄子入股怎么了？犯法了？"
"没犯法。"林晚晴不卑不亢，"但合作社的决策效率需要保障。如果单一家族持股过高，容易形成垄断，影响民主决策。这是《农民专业合作社示范章程》里的建议条款。"
赵德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张翠花举手："我同意！凭啥赵家一大堆人占那么多？咱也得有份。"
老刘头跟着点头："就是，合作社是大家的，不是一家人的。"
赵德发看了看四周，发现自己孤立无援，悻悻地坐下了。
提案通过了。
赵德发散会后拉住大壮："大壮，你这是针对我？"
"赵叔，不是针对你。"大壮认真道，"规矩是规矩，对谁都一样。你要是觉得不合理，可以提修改意见。"
赵德发哼了一声，甩手走了。
大壮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赵德发这人，帮他干了不少事，但总在利益上动小心思。这次又被限了，心里肯定不舒服。
但他不能让步。合作社要是被一家把控了，那就完了。
晚上，大壮在院子里抽了根烟，想着赵德发那张不服气的脸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这人……不会再搞什么幺蛾子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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