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壮没急着找赵德发,先去找了林晚晴。
他把笔记本递给林晚晴,她翻了几页,脸色一沉。
"数额不大,一千五百块左右。但性质不好——这是利用职务之便套取集体资金。"
"我不报警,也不想把他踢出去。"大壮说,"但他得把钱补回来,而且以后不能再碰账目。"
"你想怎么谈?"
"让他在理事会上自己交代。"
林晚晴想了想,摇头:"理事会上公开,他就没台阶下了。赵德发这人好面子,你当众揭他短,他可能破罐子破摔。"
"那怎么弄?"
"私下谈。你单独找他,把账目摆出来,让他自己选——要么补钱认错,要么理事会公开处理。给他留条路。"
大壮觉得有道理。
当天傍晚,大壮去了赵德发家。
赵德发正蹲在院子里剥玉米,看见大壮来了,笑呵呵地招呼:"大壮来了?坐坐坐。"
大壮在板凳上坐下,没寒暄,直接把笔记本拍在了玉米堆上。
赵德发低头一看,脸色变了。
"大壮……这——"
"赵叔,这些红圈是我标出来的。"大壮指了指本子,"鸡粪多报两百,种苗运输多报一百,工具采购多报两百……你一个月弄了将近一千五。"
赵德发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"噌"地站起来:"你——你这是查我的账?"
"不是查你的账,是合作社的账查出了问题。"大壮没站起来,坐在板凳上仰头看着他,"赵叔,这账是小曼对出来的。"
赵德发愣了。
"小曼?"他的脸从红变白,"她、她——"
"她负责记账,账目对不上她能不查吗?"大壮的声音不大但很硬,"赵叔,你让你闺女帮你做假账的掩护?她才二十二岁。"
赵德发像被抽了骨头似的,一屁股坐回了板凳上。
"我……我就是想多弄点……"他声音低了下去,"合作社投了那么多钱进去,我怕分红不够多,就——"
"所以你就偷?"
"我没偷!那是借!我以后会还——"
"赵叔,"大壮打断他,"你跟谁借了?跟合作社借了有打借条吗?有理事会批准吗?都没有。那就是偷。"
赵德发不吭声了,抱着脑袋蹲在玉米堆旁边,像只泄了气的皮球。
大壮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"赵叔,我今天来找你,不是要整你。我跟你说两条路。第一,你把一千五百块补回来,以后物资采购交给翠花管,你只管监事。第二——你自己选。"
"第二是什么?"
"理事会公开处理。按规定,挪用集体资金的成员,经理事会表决可以开除出社。你被开除了,你那两成股按净资产折算退还。"
赵德发抬起头,眼里有了恐惧。
开除出社?那他的两成股,按现在合作社的净资产折算,也就值个三四千块。但他投进去的时间和精力,全白费了。而且被开除的消息传出去,他在村里的脸面就彻底没了。
"我补。"他低声说,"我明天就把钱补上。"
"行。"大壮站起来,"赵叔,我给你留面子,不在理事会上公开。但物资采购这块你得交出去,这是底线。"
赵德发咬着牙点了点头。
大壮转身要走,赵德发忽然在后面说了一句:"大壮。"
"嗯?"
"你真不举报我?"
"不举报。但你要是再犯——"大壮没回头,"我就不会来了。"
大壮走出了赵德发家的院门,夜风吹过来,带着玉米秸秆的甜味。
他知道赵德发不会甘心的。这人被打了脸、被降了权,心里那口怨气憋着,迟早要找个出口。
但他没想到的是,赵德发的出口,比他预想的更危险。
第二天,赵德发把钱补上了。物资采购权也交给了张翠花。
表面上看,风平浪静了。
但大壮不知道的是——当天晚上,赵德发在屋里关着门,打了一个电话。
"喂?二狗?你出来了?……出来了就好。你出来后找个活干,别再犯事了……不,我找你有事。你记不记得那个姓陈的?……对,就是他。我没说要干什么,我就是想跟你聊聊……你明天来桃花沟,我在村口等你。"
挂了电话,赵德发坐在黑暗里,眼睛闪着不定的光。
他不是要报复大壮。他只是——不甘心。
被人拿住了把柄,当儿子似的训了一顿,那滋味比当年被刘大富利用还难受。
他想找个人说说,找谁呢?村里的人肯定不行。只有刘二狗——这个跟大壮有仇的、刚从拘留所出来的家伙,能听他说。
赵德发不知道的是,他这通电话,被隔壁院子里喂猪的婆娘听了个正着。
那个婆娘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王婶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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