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壮没等孙总"改天喝茶",孙总先动了手。
两天后,大壮带着第二批黄精干品——大概一百二十斤——去镇上找收购商。
第一家就是钱老板。
钱老板见了他,笑眯眯地摆手:"大壮啊,你那货我不收了。"
"为什么不收?上回不是说好长期合作吗?"
"上回是上回,这回是这回。"钱老板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,"市场行情变了,黄精供大于求,我现在仓库压了一堆卖不出去的。"
大壮不信。黄精这东西,市场行情他问过赵教授,明明是供不应求。
他去了第二家——镇东头的"德昌药材行"。
老板姓周,大壮没打过交道,但林晚晴给他推荐过。
周老板倒是客气,看了看货,品相也不错,但一报价——"八块一斤。"
"八块?上回钱老板还出十二呢!"
"那就是行情跌了。"周老板摊手,"你卖不卖?不卖拉走。"
大壮没卖。
他又跑了第三家、第四家,全是一个腔调——要么不收,要么压到十块以下。
大壮蹲在镇上街道边,抽了三根烟,想明白了。
这不是市场行情跌了。这是孙总把他围了。
镇上一共就那么几家药材收购商,孙总在镇上做了二十年生意,人脉深着呢。他不需要直接威胁谁,只需要暗示一声"那个陈大壮的货别收"或者"压价",没人敢得罪他。
大壮掏出手机,给赵教授打了电话。
"赵教授,我被渠道封锁了。镇上的收购商全压价到八块十块,不卖就卖不出去。"
赵教授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:"你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?"
"我确定。那个人姓孙。"
"孙德明?"赵教授顿了一下,"这个人我知道一些。他在周边几个县做地产和农产品生意,手段不太干净。你被盯上了,不好办。"
"那我怎么办?货不能烂在手里啊。"
"这样,我帮你联系省城的一家药材公司——'康源药业',他们有自己的收购渠道,不经过中间商。如果他们愿意直接来收,那孙总的手就伸不到省城去了。"
"太好了!赵教授帮我牵线!"
"但有个条件,"赵教授说,"康源药业是正规大公司,他们直收的起订量是五百斤干品。你现在有多少?"
大壮算了算——后坡梯田那批加上五十亩地里零星收的,大概能凑两百斤出头。
"五百斤……我现在凑不齐。"
"那你就得等。五十亩地大面积收获,得明年春天。到时候五百斤没问题。"
"明年春天?那现在的货怎么办?"
"你先自己想办法处理掉这批小货。"赵教授叹了口气,"但不能让孙总知道你在跟省城谈。他要知道了,会想办法搅局。"
大壮挂了电话,蹲在路边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最后他把那批货以八块一斤的价格卖给了周老板。一百二十斤,九百六十块。
比上次还亏。
回去的路上,大壮骑着摩托车,山风吹得脸生疼。他在心里盘算——现在的策略很清楚:忍。
忍到明年春天大面积收获,凑够五百斤,直接跟省城的大公司签合同,绕开孙总的渠道封锁。
但前提是——孙总不知道他在跟省城谈。
回到村里,大壮把情况跟林晚晴和李秀兰说了。
"忍?"李秀兰皱眉,"那中间这几个月,咱的货不都得按八块卖?"
"没办法。"大壮苦笑,"渠道不在咱手里,只能被人家卡脖子。"
"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,咱跟省城的事?"林晚晴问。
"不能让太多人知道。"大壮看着她俩,"就咱三个知道。赵教授那边他来安排。"
"赵德发呢?他是监事,不告诉他——"
"尤其不能告诉他。"大壮的眼神暗了暗,"他最近不太安分。"
林晚晴和李秀兰对视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
当天晚上,大壮坐在院子里,看着月光下的梯田。
那片绿油油的黄精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像无数只小手在招——招的是钱,也是麻烦。
他掏出手机,给赵教授发了条微信:"赵教授,省城那边的事,拜托您了。越快越好。"
赵教授回了个"OK"的表情包。
大壮咧嘴笑了一下——一个秃顶老教授用表情包,还挺潮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赵教授发完那条消息后,接到了另一个电话。
电话那头的人说:"赵教授,听说桃花沟那边的黄精品相不错?我想跟您聊聊那个种植户的事。"
声音不急不缓,彬彬有礼。
——孙德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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