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教授没跟孙总多聊。
他在电话里客客气气地回了句"我了解一下情况",就挂了。然后他给大壮打了电话。
"大壮,孙德明找过我了。问我你的情况。"
大壮心里咯噔一下:"他说了什么?"
"话不多,但意思很明确——他想通过我,了解你的产量和出货计划。我没透露任何信息。但你得小心,这个人不是等闲之辈,他在试探你有没有省城渠道。"
"那省城那边——康源药业——什么时候能来?"
"我已经联系了。他们下周三派人来实地看货。到时候你把最好的品相拿出来,争取一次谈成。"
"行!"
下周三。
大壮开始准备。他把后坡梯田里长势最好的一批黄精单独起了出来,精挑细选,品级最好的单放一筐——大概三十斤,根茎粗壮饱满,断面金黄,一看就是一级品。
周二晚上,大壮把这筐特级品搬进了屋里,用湿布盖着保湿。李秀兰来帮忙,弯腰搬筐的时候,薄T恤的领口垂下来,大壮站在旁边,一低头就看见了那片白腻的弧度,赶紧扭头去看窗外的月亮。
"嫂子,你以后干活能不能穿件带领子的衣服?"
"怎么了?热死了,穿那么多干啥?"李秀兰毫不在意,"你又不是没见过。"
"就是因为见过才——"大壮把后半句咽回去了。
"才什么?"
"才觉得……太凉快了不好,容易着凉。"
"滚!"李秀兰笑骂。
周三一早,大壮在村口等。
康源药业的代表叫周明远,三十出头,戴副无框眼镜,穿一身深色商务装,拎着公文包,开了辆黑色轿车从省城来。
大壮在村口等了半个小时,没等到人。
又等了二十分钟,还是没来。
打电话过去,周明远的声音有点急:"陈先生,我导航出了问题,好像走错路了。这条路越走越窄,前面没路了。"
大壮一愣——从省城到桃花沟,只有一条主路,导航不会出错。除非有人故意误导。
"周经理,你别动,我来接你!"
大壮骑着摩托车沿着主路往外跑。跑了大概十公里,在一条岔路口找到了周明远——他的车停在一条死胡同里,前面是一堵山墙,路确实是断了。
"这导航把我导到山沟里来了。"周明远摇着头苦笑。
大壮看了看那个岔路口——路口有个临时放置的铁皮路牌,上面写着"桃花沟方向"并画了个箭头,指向岔路。但那个箭头是错的。
路牌看起来是新放的,铁皮上没有锈迹,字迹也是用油漆现刷的。
有人故意误导路况。
大壮把路牌踹倒,脸色铁青。
"周经理,跟我走。我来带路。"
周明远上了大壮的摩托车后座——一个穿商务装的城市白领,坐在退伍兵的摩托车后座上,沿着颠簸的土路往桃花沟赶。那场面颇为魔幻。
"陈先生,这路——"
"有人故意放的假路牌。"
周明远沉默了两秒:"那看来有人不太欢迎我来。"
"欢迎您的是我,不欢迎您的是另一个人。"大壮的声音冷硬,"但到了我家,没人敢捣乱。"
到了大壮院子,周明远看了那筐特级品黄精,眼睛一亮。
他拿起一根黄精,掰断看断面,又闻了闻,点了点头。
"品相很好。断面金黄,粉性足,纤维细腻——这是一级品,没问题。"
"那价格——"
"如果稳定供货五百斤以上,一级品我们出三十五一斤,二级品二十八。"
三十五!比钱老板的十二块翻了将近三倍!
大壮差点没绷住笑。
但周明远话锋一转:"不过,有个硬条件。"
"什么条件?"
"我们公司签的是长期供货合同,要求供货方能保证品质稳定性。鲜品采挖后需要在恒温环境下储存和初加工——你们有恒温仓储设施吗?"
大壮愣了。
恒温仓储?他连普通仓库都没有。
"……暂时没有。"
"那不行。"周明远摇头,"黄精鲜品采挖后如果不在恒温环境下处理,有效成分会流失,品质不稳定。我们签的合同要求每批货的品质一致性,没有恒温仓——合同没法签。"
"那建一个恒温仓要多少钱?"
"最简易的,恒温冷库加初加工车间,大概三到五万。"
三到五万。
大壮的合作社账上,目前只有一万出头。
周明远看出了他的难处,站起身来:"陈先生,货是好货,条件不成熟。你把恒温仓建好了,随时联系我。"他递了一张名片,"合同我留着,等你的好消息。"
送走周明远,大壮站在村口,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山路尽头,心里像塞了块石头。
好消息是:省城渠道通了,价格是三十五。
坏消息是:没有恒温仓,合同签不了。
三到五万的缺口,上哪儿弄?
正发愁,赵小曼沿着小路走过来了。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连衣裙,扎着马尾辫,脸被晒得微红,手里抱着一摞账本。
"大壮哥,我把这周的账整理好了——"她看到大壮的表情,话停住了,"你怎么了?"
"没事。"大壮勉强笑了笑,"小曼,你来记账啊。"
"嗯。"赵小曼在他旁边坐下,翻开账本,但眼睛一直偷偷看他。
大壮看了一眼她今天的打扮——白色连衣裙在山风吹拂下微微飘荡,裙摆到膝盖上面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。她坐在田埂上,双腿并拢侧放,姿势文静得跟画里似的。
大壮看了两眼就把目光移开了——这丫头越来越会穿了。
"大壮哥,你真的没事吗?"赵小曼的声音软软的。
"真没事,就是钱的事。"
"多少钱?"
"三到五万。"
赵小曼瞪大了眼:"三到五万?!那——"
"所以说是没事,是大事。"大壮苦笑。
赵小曼咬着嘴唇想了想,忽然说:"大壮哥,我……我有点积蓄。"
"你有积蓄?"
"我教书的工资,攒了两年,有四千多……"
"小曼,你的钱我不能要。"大壮认真看着她,"你那点钱自己留着,以后嫁人用。"
"我嫁什么人——"赵小曼脸"腾"地红了,"我、我是说,合作社入股——"
"不急,不急。"大壮摆手,"我再想想办法。"
赵小曼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什么。
但她的眼神里,有一种只有年轻女孩才有的、不顾一切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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