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壮为一笔三到五万的资金缺口发愁了两天。
跟林晚晴商量,林晚晴说可以申请镇上的农业设施补贴,但审批周期至少两个月,远水救不了近火。跟老刘头借,老刘头说小卖部一年也就存个两三千。跟张翠花借,翠花说她那点钱全压在鸡饲料里了。
赵德发那边——大壮不想开口。这人刚被处理过,再找他借钱,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。
第三天晚上,大壮在院子里抽闷烟。
李秀兰从隔壁过来,手里端了碗面条,上头盖着两个煎蛋。
"吃。"
"嫂子,我吃不下。"
"吃不下也得吃。你两天没正经吃饭了,饿瘦了我心疼——"她说到一半顿住了,"心疼那些活没人干。"
大壮苦笑,接过碗呼噜呼噜吃了。
李秀兰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吃完,忽然说:"大壮,我有笔钱。"
"什么钱?"
"我家那口子出事的时候,车主赔了一笔。三万块。"
大壮筷子停住了。
三万块——对李秀兰来说,那是她男人的命换来的钱。
"嫂子,这钱——"
"我本来留着防老的。"李秀兰的声音有点发抖,但很坚定,"但我想了两天,与其留着防老,不如投进去拼一把。你那黄精要是真能卖到三十多一斤,一年就能翻好几倍。"
"嫂子,这是你男人的命钱,我不能——"
"陈大壮。"李秀兰忽然提高了嗓门,眼眶红了,"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女人家,拿不出钱来?"
"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"
"那你是什么意思?我投了三万,按一成五入股,以后分红我拿。这不是施舍,是投资。"
大壮看着她。
月光下,李秀兰的眼眶泛红,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她不是在说气话,她是认真的。
"嫂子,你确定?"
"我确定。"
"那这钱我记合作社的账,算你的追加投资。亏了算我的,赚了按股分。"
"谁要你兜底?"李秀兰擦了擦眼角,"但你要是亏了——"
"不会亏。"
"你说话可算数?"
"大壮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过?"
李秀兰看着他,半天才点了点头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"那你可得说话算话。"
有了李秀兰的三万,加上合作社账上的一万出头,资金缺口只剩不到一万了。
大壮又找了几户入社的村民凑了五千,加上自己退伍费的剩余——两千出头——勉强凑够了四万五。
够了。
建恒温仓的计划定了——不大,三十平米的简易冷库加一间二十平米的初加工车间。赵教授帮忙联系了施工队,从镇上来的,包工包料。
动工那天,合作社全员到场。
张翠花放了一挂鞭炮,老刘头给每人倒了杯茶。
施工队干了三天,地基刚打好,冷库的框架刚立起来——
第二天一早,大壮正在工地指挥施工,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声。
赵德发带着刘二狗,沿着小路走上来。
刘二狗——瘦了一圈,脸色蜡黄,大概是在拘留所里待了一个月,没怎么见太阳。他缩着脖子跟在赵德发后面,看见大壮的时候,眼神闪烁。
"大壮!"赵德发趾高气昂地走过来,"你这冷库有审批手续吗?占的是不是农用地?"
大壮眼睛眯了起来。
"赵叔,你这是来查岗的?"
"我是监事!合作社的大事小事我有权过问!"赵德发叉着腰,"这冷库花了多少钱?走的是什么账?有没有审批?"
"花了四万五,走的合作社基建账,审批手续林干部在办。"大壮的声音不急不缓,"赵叔,你要查账,明天来理事会,我让你看。但你今天带着刘二狗来——是什么意思?"
赵德发一愣,回头看了一眼刘二狗,脸色变了变。
"二狗……就是来看看我,顺路——"
"顺路?"张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上来了,叉着腰,嗓门比广播还响,"赵德发,你带着一个刚从拘留所出来的人来工地'顺路'?你当我是傻子?"
刘二狗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。
翠花指着刘二狗的鼻子:"你!上回投毒的就是你吧?现在还敢来?信不信我——"
"翠花姐,别——"大壮拉住她。
"别什么别!"翠花不依不饶,"赵德发,你什么意思?你被降了股就记恨上了?带着这种人来工地,你是不是又想搞破坏?"
赵德发脸涨得通红:"你血口喷人!我就是来看看——"
"看什么看?你要看,明天理事会来看!"翠花一把推着赵德发的肩膀,"走!现在就走!别在这儿碍眼!"
赵德发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,想发火但看了看翠花那粗壮的胳膊,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大壮,最后"哼"了一声,拉着刘二狗走了。
走了两步,刘二狗回头看了大壮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怨毒。
大壮看着两人的背影,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。
赵德发跟刘二狗搅在一起,不会有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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