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发套话的结果，两天后出来了。
他去找刘二狗，假意抱怨大壮，套出了孙总的计划——孙总已经向县林业局递交了匿名举报信，信里说陈大壮在桃花沟村西头非法开垦林地，破坏生态环境。
"刘二狗说，林业局下周就会来人。"赵德发压低声音，"他还说孙总找了县里一个人帮忙催办。"
大壮听完，心里一沉。
非法占用林地——这个指控比之前任何一个都麻烦。
因为五十亩荒坡上，确实有一些零散的树木。虽然不是成片的林地，但大壮开荒的时候确实砍了几棵灌木和小树。如果林业局认定那是"生态林"，那他的麻烦就大了。
大壮当天去找了林晚晴。
"晚晴，孙总举报我非法占用林地了。林业局下周来人。"
林晚晴的脸色变了。
"那片荒坡上有没有成片的树林？"
"没有。就是些零散的灌木和几棵小杂木。赵教授规划的时候就说了，这片地不属于林地，是荒草地。"
"但举报信写的是'生态林'。"林晚晴推了推眼镜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，"我得去查一下，那片地在林业部门的分类里到底属于什么。"
"能查到吗？"
"县林业局有林权档案。那片地如果历史上没办过林权证，就不是林地，举报就不成立。"
"那就去查。"
第二天，林晚晴去了县林业局。
查了一上午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。
"查到了。"她把一张复印件拍在大壮面前，"那片地在林业局的电子档案里，标注的是'宜林荒山'。这个分类比较模糊——可以理解为荒地，也可以理解为待造林的土地。"
"那到底是林地还是不是？"
"严格说，'宜林荒山'不等于林地。它是指适合造林但目前未利用的土地。你在上面种药材，不是造林，但也不是农业耕地——属灰色地带。"
"灰色地带——"
"灰色地带就是谁都能说。"林晚晴叹了口气，"如果林业局的人偏向你，就不是林地，你没问题。如果他们偏向孙总，就是'生态保护用地'，你就得停工。"
大壮的心往下沉。
"最麻烦的是——"林晚晴看了他一眼，"你那片地上有个古墓遗址。文物部门认定了那是清代墓葬遗址，属于文物保护范围。如果林业局的人发现古墓遗址被开垦影响了——"
"等等，"大壮打断她，"古墓在北区。北区我们停工了，没动。"
"但你南区施工的时候，有没有重型机械经过北区附近？排水沟有没有影响到古墓区域？"
大壮想了想——挖掘机确实从北区边缘经过过，排水沟也修到了离古墓大概二十米的地方。
"这——"
"如果较真起来，'施工影响文物保护区周边环境'也能算一条。"林晚晴的声音越来越低沉，"大壮，这次不像以前。以前有法律挡着，刘大富翻不了案。但这次是行政认定，弹性很大，全看林业局怎么判。"
大壮坐在村委会的椅子上，半天没说话。
一周后，县林业局来了两个人。
两个工作人员穿着制服，拿着测量仪器，在荒坡上转了一整天。大壮全程陪着，赵教授也赶来了——他以省农科院专家的身份，提供了土地规划方案和种植论证。
林业局的人看了看古墓遗址，又看了看南区施工的排水沟，皱着眉头记了半天。
最后，领头的那个中年人——姓张——把大壮叫到一边。
"陈大壮同志，初步看下来，情况比较复杂。"
"张站长，我这片地是法院确权的——"
"我知道。土地确权是你的权利，但你上面的利用方式得合规。"张站长翻了翻笔记本，"第一，这片地在林业档案里是'宜林荒山'，你大面积开垦，没办过林业用地变更手续。第二，北区有古墓遗址，属于文物保护范围。你南区施工的排水沟离古墓保护区不足二十米，按文物保护法规定，建设活动应在保护区外五十米以上。"
大壮的心凉了半截。
"那——怎么处理？"
"我们回去研究一下，出个报告。但初步建议是——南区的排水沟要改道，远离古墓保护区。同时你需要补办一个'林地变更用途审批'手续。审批期间——"
"不会要停工吧？"
张站长看了他一眼，叹了口气："我尽量帮你说好话。但按规定，审批期间涉事区域暂停施工。"
大壮站在荒坡上，看着满坡的绿苗和远处刚立起来的冷库框架。
冷库还没建完，黄精还没大面积收获，省城的合同还没签——
现在又要停工？
他蹲在地上，双手抱头。
赵教授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："大壮，别灰心。我来想办法。"
"赵教授，这回不像以前——这是行政规定，不是法律官司，找律师没用。"
"我知道。"赵教授沉吟了一下，"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那块石碑？"
大壮抬起头。
"石碑背面不是有'陈家秘藏'几个字吗？如果那不是什么宝藏，而是另一层地契或者产权证明呢？你陈家在这片地上的历史产权，如果能追溯到清末民初——那比林业档案的分类更早，也更有说服力。"
大壮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。
石碑。那块刻着"陈家秘藏"的石碑。
他爹留给他的那张纸条，不是指向黄金——是指向石碑。而石碑背面的字，也许不是什么宝藏秘录，而是——陈家对这片地的更深层的产权记录。
"赵教授，你的意思是——"
"我的意思是，你把石碑背面的字认全了。也许那上面写的东西，能帮到你。"
大壮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"走，回家看石碑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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