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壮没上车。
他站在车门外,弯腰看着孙总:"孙总,有话直说。"
孙总笑了笑,推开车门下来了。他比大壮矮半个头,但那股子从容的劲头,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散步。
"大壮,你这个人,我服。"他点了根烟,"我做了二十年生意,还没遇到过一个能在农村把我挡回去的。"
"孙总过奖。"
"不是过奖,是真心话。"孙总吐了口烟,"假合同被你识破了,渠道封锁被你绕过去了,林地举报被你翻盘了——你厉害。"
"那您今晚来,是来夸我的?"
孙总哈哈一笑:"不是。我来谈合作的。真正的合作。"
"什么合作?"
"合资。"孙总掐灭了烟,正色道,"你出地和种植,我出资金和渠道。你那五十亩地加上恒温冷库,是个好底子。但你想过没有——你一个人搞,能搞多大?三年五年,还是五十亩。但跟我合作,我能帮你做到五百亩、五千亩。全省的中药材供应网络,你不用自己跑渠道,我全给你搭好。"
大壮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"孙总,条件呢?"
"条件很简单。合资成立公司,我占五成五,你占四成五。我管销售和资金,你管种植和生产。"
"也就是说,控制权归您。"
"商业的事,你不懂。种植你行,但运营管理得专业人士来。"
大壮笑了。
"孙总,我给您一个回答。"
"说。"
"不。"
孙总的笑容僵了一秒。
"大壮,你再说一遍?"
"我说不。"大壮看着他的眼睛,"我的地,我的合作社,我的冷库。我自己搞。不需要您的资金,也不需要您的渠道。我已经跟省城康源药业签了合同,渠道有了。您那套'合资控权'的路子,在我这儿走不通。"
孙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。
他看了大壮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"大壮,你是个聪明人。但聪明人有时候——太自信了。"
"自信好过被人牵着鼻子走。"
孙总没再说话。他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,发动了引擎。
车窗降下来一半,他最后看了大壮一眼。
"大壮,我给你一个忠告——在这条道上,朋友比敌人重要。你不跟我交朋友,以后遇到事了,别想起我。"
"放心,我不会想起您。"
孙总嘴角抽了一下,车窗升上去,黑色轿车在夜色中滑走了。
大壮站在村口,看着尾灯消失在山路拐弯处。
林晚晴从暗处走出来,她一直在旁边看着。
"他走了?"
"走了。"
"他说了什么?"
"先提合资,我拒了。然后放了句狠话。"
林晚晴推了推眼镜:"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举报失败、渠道封锁失败、合资失败——他会换更阴的招。"
"我知道。"
"大壮,你回去之后,最近别让赵小曼一个人走夜路。"林晚晴忽然说了句看似不相关的话。
"为什么?"
"孙总今天来,不只找你。我注意到他车到村口之前,在村小学方向绕了一圈。我不确定是不是巧合。"
大壮心里一紧。
"你是说——"
"我什么都不说。但你小心。赵小曼是赵德发的女儿,赵德发跟刘二狗有联系,刘二狗跟孙总——虽然孙总嘴上不认,但那条线断不了。"
大壮点了点头。
"我明天跟小曼说一声。"
当天晚上,大壮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孙总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——"你不跟我交朋友,以后遇到事了,别想起我。"
这不像忠告,更像预告。
第二天一早,赵小曼像往常一样来合作社记账。
大壮把她叫到一边:"小曼,最近你放学回家,别走小路了。走大路,最好有人陪。"
赵小曼愣了:"怎么了?"
"没怎么。就是提醒你注意安全。"
赵小曼看了他一眼,大概感觉到了什么,脸色有点白,但还是点了点头:"好。"
当天下午四点半,赵小曼收拾好账本,跟大壮告了别,沿着大路往村小学方向走。
大壮站在坡上目送她,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沿着山路走远,心里稍稍安了些。
但到了五点半,天都快黑了,赵小曼还没到家。
大壮的手机响了。
赵小曼的声音在发抖:"大壮哥……有辆黑色的车一直在跟着我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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