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晴做事，比大壮想象的还缜密。
她没有贸然去邻村调查。她先通过县里的同学，调出了恒通地产在杏花村搞"生态农业集资"项目的基本信息——项目名称叫"恒通绿色农业投资基金"，承诺年化收益百分之二十，最低入股一万元起。杏花村有三十多户村民投了钱，总额将近四十万。
四十万。在农村，这是天文数字。
"但那个项目到现在一个影子都没有。"林晚晴在大壮的堂屋里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图，"你看，杏花村村西头那片地，孙总说是要建'生态农业观光园'，但去了就知道——连地基都没打。一片荒地，杂草半人高。"
"钱呢？"
"钱进了恒通地产的账。说是'项目前期投入'，但没有任何工程支出记录。钱去哪了？不用我说了吧。"
大壮攥紧拳头："那你打算怎么取证？"
"我需要两样东西。第一，受害者的证词和收款收据——他们入股时恒通给了收据，盖了公章。那是铁证。第二，恒通的集资宣传单和合同模板——上面白纸黑字写着'年化收益百分之二十'，这就构成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要件。"
"你一个人去？"
"不能让太多人知道。孙总的眼线到处都是。我打算乔装一下，以县农业局调研员的身份去杏花村'了解农业项目情况'。"
"你冒充农业局的？"
"不算冒充。我是驻村选调生，本身就属于体制内。我去杏花村'调研农业项目'，合情合理。只不过我真正要调研的不是农业，是集资。"
大壮想了想，觉得有风险，但可行。
"那你什么时候去？"
"后天。你帮我做一件事——找赵德发，问问他知不知道孙总在杏花村的事。赵德发跟刘二狗联系过，刘二狗是孙总的人，可能透露过一些消息。"
"赵德发会说实话吗？"
"你跟他说，如果他配合，假账的事一笔勾销。"
大壮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，大壮找了赵德发。
赵德发一听是关于孙总的事，脸色又变了。但大壮说了"假账一笔勾销"的条件后，他犹豫了一会儿，终于开了口。
"刘二狗跟我说过，孙总在杏花村弄了一笔钱。他说那个项目是'空手套白狼'——钱收上来就转走了，根本不打算搞什么观光园。"
"转哪了？"
"不知道。刘二狗说孙总在省城还有个公司，钱可能转到那边去了。"
"刘二狗参与了？"
"他不算参与，但他帮孙总跑过腿。他说那些受害的村民天天去恒通办公室要钱，孙总让人把他们搪塞回去，说'项目还在筹备中'。"
大壮把这些信息转告了林晚晴。
林晚晴点头："跟我掌握的信息吻合。后天我去杏花村。"
后天，天没亮林晚晴就出发了。她换了身打扮——不穿平时的衬衫西裤，换了一件灰色运动外套，戴了顶鸭舌帽，背个双肩包，看着像个下乡调研的大学生。
大壮在村口送她。
"晚晴，你小心。"
"放心。我下午就回来。"
林晚晴骑着借来的自行车，沿着山路往杏花村去了。
到了杏花村，她找到了村口的小卖部——每个村的信息中心。她买了瓶水，跟小卖部老板娘聊了几句，说是县农业局来调研项目的。
老板娘一听"项目"两个字，眼睛就红了。
"什么项目！孙总那个骗子！我们村三十多户人把钱投进去了，说好一年分红百分之二十，到现在一分钱没见到！去找他，他办公室的人说'项目筹备中'，筹备了半年了，连个砖头都没砌！"
林晚晴心里有了底，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"大姐，您投了多少？"
"两万。我和我男人攒了五年的。"
林晚晴要了老板娘的收据拍照，又问了几户受害村民的地址。当天上午，她走访了五户人家，收集了七份收据照片和集资宣传单——宣传单上印着"恒通绿色农业投资基金，年化收益20%，稳赚不赔"。
铁证。
但到了中午，事情起了变化。
林晚晴从最后一户人家出来的时候，发现路边停了一辆面包车和一辆灰色轿车。两辆车一前一后，把她骑来的自行车夹在中间。
从面包车里下来两个男人，平头，黑T恤，一脸横肉。
"你是干什么的？"其中一个问。
林晚晴心里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"我是县农业局的，来做项目调研。"
"农业局？我们怎么没接到通知？"另一个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，"喂，孙总，有个女的说是农业局的，在村里打听咱项目的事……"
林晚晴的手悄悄伸进外套口袋，摸到了手机。
她没拨号——那两个人在看着她。但她按下了和大壮预设的快捷键。
那个快捷键的功能是：一键发送位置信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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