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总被抓后,桃花沟的最后一个威胁暂时消除了。
合作社进入了正轨。
第一批黄精陆续出货,虽然量还不大,但省城康源药业的合同已经签了,恒温冷库运转正常,周明远每两周来拉一次货。
后坡梯田和五十亩地里的黄精、金银花长势喜人。赵教授来看了一次,说"照这个速度,明年春天大面积收获,五百斤干品问题不大"。
转眼到了年底。
合作社召开了一次会议——不是理事会,是全体成员大会。因为,要分红了。
这是合作社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分红。
虽然金额不算大——第一批黄精加上零星出货,总共卖了不到两万块——但扣除成本和留存的公积金后,可分配利润有八千四百块。
八千四百块。
按股权比例分配:大壮三成五,李秀兰两成,赵德发两成,翠花一成五,老刘头一成,其余散户按比例分。
大壮分到两千九百四十块。赵德发分到一千六百八十块。李秀兰分到一千六百八十块。翠花分到一千二百六十块。
分红大会在村委会大会议室开。林晚晴主持,赵小曼记账。
当赵德发拿到那一千六百八十块现金的时候,手指抖了半天。他数了三遍,塞进怀里,又掏出来数了一遍。
"真金白银啊。"他喃喃道。
"赵叔,你以前种一年地能挣多少?"大壮笑着问。
"也就千把块。"赵德发咧嘴笑了,笑出了眼泪,"大壮,我这回真服了。"
张翠花拿到钱,"嗷"地叫了一嗓子,把老刘头吓得差点从板凳上掉下来。
"一千二百六!我那鸡场累死累活一年才挣两万,这黄精坐着等收钱就行!"
"你别光看分红,你那鸡粪也折了物资入股的钱呢。"大壮提醒她。
"我知道我知道!反正比养鸡强!"
老刘头把钱数了三遍,放进铁盒子里,锁好,钥匙挂脖子上了。"大壮,以后这合作社我跟着你干了。你说干啥就干啥。"
李秀兰拿着一千六百八十块,没数。她把钱叠好,放进上衣口袋,拉上拉链。
"嫂子,你不数数?"大壮问。
"不用数。你给我的数错不了。"
大壮笑了。
散会后,村民们三三两两散了,议论纷纷。没入社的几家凑过来打听:"大壮,明年还收人不?"
"收。但明年条件提高了——最低入股两千起。"
"两千就两千!我入!"
"我也入!"
大壮看着那些热情的面孔,心里踏实了些。但他知道,路还长——明年春天的大面积收获才是真正的考验,五百斤干品的合同要兑现,还有恒温仓的维护、品种改良、渠道拓展……
当天晚上,大壮在院子里坐了很久。
李秀兰从隔壁过来,端了碗热汤面。
"吃。"
"嫂子,你以后能不能别总给我端饭?让人看见说闲话。"
"谁说闲话?王婶?让她说去。"李秀兰把碗往他手里一塞,"你现在是合作社理事长了,不吃饭饿出病来,谁给我分红?"
"你就惦记分红?"
"不惦记分红惦记什么?"
"惦记……"
"惦记什么?"李秀兰的声音忽然低了。
大壮看着她。月光下她的脸半明半暗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"惦记你。"
李秀兰的脸"腾"地红了,转身就走。
"你、你少贫嘴!"
大壮笑了笑,低头吃面。
面条热乎乎的,汤里卧了两个荷包蛋。
吃完面,大壮正准备回屋,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"大壮哥!"
是赵小曼的声音。
大壮开门一看——赵小曼站在门口,穿着棉袄,脸冻得通红,手里攥着个东西。
"小曼?这么晚了——"
"大壮哥,我有话跟你说。"赵小曼的声音在发抖,但不是因为冷。
大壮看了李秀兰一眼。李秀兰也听到了动静,从矮墙那边探出头来。
赵小曼没注意到李秀兰,她低着头,声音很小但很坚定:
"大壮哥,我知道你有秀兰姐了。但我不想以后后悔。"
她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但那双眼睛清亮得能映出月光。
"我喜欢你。从你回来的第一天起,到现在,一直喜欢。我不求你回应,我就是想——让你知道。"
大壮愣住了。
月光下,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赵小曼说完那句话,转身就跑。
"小曼!"大壮喊了一声。
但赵小曼跑得飞快,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大壮站在门口,还没回过神来。
矮墙那边传来一声轻响——李秀兰回屋了,门"砰"地关上。
那声"砰",比什么话都重。
大壮站在月光里,满脸苦笑。
他掏出手机想给林晚晴发个微信说说这事——这种时候他需要个明白人帮他出主意。
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他看到的不是回复,而是一条新消息。
来自林晚晴。
"大壮,刚接到县里通知。组织部拟调我回县城,任用另行安排。时间未定,但可能很快。"
大壮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满沟的桃花香——不对,现在是冬天,没有桃花。
但他分明闻到了。
那股又甜又苦的味道,像是百年前就埋在这沟里的。
他爹回来了,他回来了,林晚晴来了又可能要走。
桃花沟的故事,远没有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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