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曼表白后的第一天,没来。
大壮早上在梯田上浇水的时候,下意识往村小学方向看了好几眼。往常这个点,赵小曼应该背着布包沿着小路走来记账了。但今天那条路上空荡荡的,只有一条黄狗在路边嗅草。
第二天,还是没来。
大壮去了村小学。赵小曼正在教室里批改作业,看见大壮出现在门口,手里的红笔"啪"地掉在了桌上。
"大壮哥……你怎么来了?"
"小曼,你两天没来记账了。合作社的账不能断。"
"我……"赵小曼低着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,"我有点事。"
"什么事?"
她不说话,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大壮站在门口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教室里还有几个学生在写作业,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这个大个子叔叔。
"小曼,那天晚上的事——"
"别说了!"赵小曼猛地抬头,眼眶已经红了,"我知道你有秀兰姐了,我说过了我不求你回应。你别来跟我说那些——"
"我不是来说那些,我就是想告诉你,你不用躲着我。合作社的账你记的,别人接不上。"
"你找个新的不就行了?"
"找什么新的?你最合适。"
赵小曼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。
"大壮哥,你知道我为什么去记账吗?不是为了那点股分,也不是为了合作社。"她声音发颤,"是因为在那田埂上坐着,看着你干活——那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候。"
大壮心里一酸。
这丫头才二十二岁,说的话却跟从心里掏出来似的。
"小曼,你先回来记账。其他的事——以后再说。"
"没有以后了。"赵小曼擦了擦眼角,勉强笑了笑,"大壮哥,我会回来的。但我需要几天。"
大壮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出了学校门,他站在土路上,叹了口气。
回到院子,李秀兰果然在隔壁院子里假装晒衣服,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。
"那丫头不来了?"她问。
"来。过两天来。"
"哼。"
"嫂子,你别老哼。"
"我哼怎么了?你心疼了?"
"我不心疼。我就觉得——"
"你觉得什么?"
大壮看着她。李秀兰今天穿了件灰色棉袄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素着脸。但那张脸白净得跟冬天的月亮似的,眼睛里的冷意藏都藏不住。
"嫂子,那天小曼来表白,不是我叫她来的。她自己的主意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还生什么气?"
"我没生气。"
"你三天没跟我说话了,这叫没生气?"
"我忙。"
"你忙什么?你那两亩菜地三天浇完了?"
"你管我!"李秀兰把晾衣绳上的衣服一把扯下来,转身进了屋。
大壮站在矮墙边,挠头。
下午,张翠花来了。
她拎着一篮子鸡蛋,进门就放下篮子,叉着腰开炮了。
"大壮,你跟我说实话——你是不是在三个女人之间吊着呢?"
"什么三个女人?"
"少装!李秀兰一个,赵小曼一个,还有那个林干部——别以为我瞎,她喝醉酒靠你肩上那次,第二天脸上那表情我就看出来了!"
大壮头皮发麻:"翠花姐,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看在眼里——"
"我不看在眼里谁看在眼里?全村的八卦都归我管。"翠花一拍桌子,"我告诉你陈大壮,你要是不赶紧表态,早晚出事。"
"表什么态?"
"你到底要谁?"
大壮沉默了。
这个问题,他其实想过。但每次想都觉得不是时候——地刚确权、合作社刚起步、省城合同刚签、孙总刚被抓……千头万绪的事压着,感情的事他一直往后推。
但翠花说得对。推不解决任何问题,只会让所有人都悬着。
"翠花姐,我心里有人。"大壮认真道。
"谁?"
"你觉得呢?"
翠花翻了个白眼:"我问你呢你问我?"
"你又不傻,你猜不出来?"
"我猜得出来。但猜出来不算,得你亲口说。"
"我知道。"大壮叹气,"但不是现在。等过完年——"
"过完年黄花菜都凉了!那丫头都递辞职条了你还等过完年?"
"什么辞职条?"
翠花一愣:"你不知道?今天下午赵小曼托同学送了张条子到合作社——说她辞去合作社记账员职务。"
大壮的脑子"嗡"了一下。
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跑。
"站住!"翠花一把拉住他,"你干什么去?追她?"
"我去把条子撤了——"
"撤条子有什么用?你得先把自己想清楚!"翠花拽着他,"你追过去说什么?'别辞'?然后呢?你还不是一样吊着人家?"
大壮站住了。
翠花说得对。他追过去说"别辞",跟之前说"以后再说"一样,都是拖延。
"大壮,"翠花的声音软下来了,"你要是真心对李秀兰,就明明白白跟赵小曼说。别让人家丫头抱着希望等。那比被拒绝还残忍。"
大壮点了点头。
"我知道了。"
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