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壮看着那滩红漆,脸色铁青。
漆还没干透,在晨光中泛着刺眼的光泽。空气里弥漫着油漆的刺鼻味道。
"大壮!你门口——"张翠花的嗓音从隔壁传来。她早起喂鸡,一探头就看见了那片红。
"看见了。"大壮蹲下来看了看墙根——漆顺着墙流到了台阶下面,台阶上也有几滴,说明泼漆的人是站在门口直接泼的。
"什么时候泼的?"
"昨晚。我十一点睡的,那时候门口干干净净。"
王婶不知道怎么也来了——大概是翠花喊的。她一看那四个字,"哎哟"一声,瓜子洒了一地。
"这是谁干的?!"
"不知道。"大壮站起身,"昨晚没听见动静。"
"你睡那么死?"
"我睡在后屋,前面院门隔了两道墙。"
王婶蹲下来看了看墙上的字:"这字写得——跟鸡爪子刨的似的。但红漆不错,不是便宜的。"
"王婶,你能不能别研究漆了?"
"我这不是帮你分析嘛。用好漆说明不是随便泼的,是有备而来。"王婶站起来拍拍手,"我去打水帮你洗。"
张翠花已经拎着桶来了。她弯腰泼水的时候,花裤衩绷得紧紧的,但此刻没人注意这些。
李秀兰也来了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滩红漆和那四个字,脸色白得像纸。
"大壮——"
"没事。一滩漆而已。"
"什么一滩漆?这是恐吓!"李秀兰声音发抖了,"跟之前那封恐吓信一样——有人要害你!"
"不是害我,是吓我。吓我不让我举报周文斌。"
"那你——"
"该举报的已经举报了。漆泼了也没用。"
李秀兰咬着嘴唇,眼眶红了:"大壮,你能不能别跟这些人斗了?你回来种地不好吗?非要搞什么合作社、搞什么示范项目——"
"秀兰。"大壮看着她,"我要是不搞这些,那些人就不来找我了吗?刘大富、孙总、周文斌——他们来找我不是因为我搞了什么,是因为我有五十亩地。有地就有人惦记。我不搞合作社,人家一样来抢。"
李秀兰不说话了。
大壮走到她面前,伸手把她眼角的泪擦了。
"别怕。一滩漆而已。洗了就没了。"
李秀兰抬手打掉他的手,但嘴角翘了翘。
"你这个人——"
"我这个人怎么了?"
"你这个人就是倔。"
"倔才种得了地。"
三人洗了一个小时,红漆才勉强擦掉了大半。墙上还留着一道淡红色的痕迹,但字已经看不清了。
大壮报了警。派出所来了人,看了看,拍了照,做了笔录。
"又是'调查'。"大壮苦笑。
"陈先生,这种泼漆恐吓确实不好查。没有目击者,没有监控——"
"我知道。但你们有记录就行。万一以后出了更大的事——"
"我们会注意的。"
派出所的人走了。
大壮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道淡红色的痕迹,心里清楚——这不是最后一步。泼漆的人只是想吓他,如果他不收手,下一步可能就不是泼漆了。
但他不能收手。举报信已经寄出去了,三天后到省里。如果周文斌的数据造假被查实,他的申报资格就会被取消,大壮的合作社就能拿到那个唯一的名额——保住林晚晴。
正想着,赵德发来了。
他跑得满头汗,脸白得吓人。
"大壮!出事了!"
"又怎么了?"
赵德发喘着气说:"刘二狗刚给我打电话——孙总那边的人,要动真格了!"
"什么动真格?"
"刘二狗说,孙总虽然被关着,但他外面的人还在。那笔转出去的钱——刘二狗说不是养几个人三年,是养了一个人专门盯着你。那个人——"
"那个人怎么了?"
赵德发声音发抖:"那个人,就是你门口泼漆的。"
大壮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"刘二狗说,那个人叫马三,是孙总的远房侄子。以前在省城跟过孙总,能打架,也敢下狠手。孙总被抓之前让他'盯着陈大壮,有机会就搅黄他'。"
"搅黄什么?"
"搅黄你的示范项目申报。刘二狗说,孙总跟周文斌——"
"什么?"
"孙总跟周文斌认识。刘二狗说,孙总在拘留所里托人带话给周文斌,让他'一起搞陈大壮'。"
大壮的脑子"嗡"了一下。
孙总和周文斌——联手了?
"孙总跟周文斌有什么关系?"
"刘二狗说,孙总的恒通地产以前帮周文斌的大棚基地搞过基建——盖棚、拉电、修路。周文斌欠孙总的人情。"
大壮在院子里走了两圈,脑子转得飞快。
如果孙总和周文斌联手——那冷库被破坏、门口被泼漆、申报竞争被搅局——这些事就不是周文斌一个人干的,而是孙总在外面的人马三在执行。
"赵叔,马三这个人现在在哪?"
"刘二狗说在镇上租了间房。具体哪个地方不知道。"
"你让刘二狗帮我打听马三的住址。"
"你不会——"
"我不会去找他打架。我只需要知道他在哪,报警的时候有线索。"
赵德发点头,转身要走。大壮又叫住了他。
"赵叔——小曼最近安全吗?"
"我天天接送她。"
"一天都别断。"
"我知道。"
赵德发走了之后,大壮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道淡红色的漆痕。
孙总被关在拘留所里还能搅动外面的棋局——这个人比刘大富狠了十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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