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三交代了。
交代得比大壮预想的还彻底。大概是在派出所里待了一夜,吓着了,什么都往外倒。
马三的供述笔录里写的是——
第一,冷库被人为堵塞管路的事,是他干的。受孙总在外面的安排人指使。
第二,门口泼红漆的事,也是他干的。受孙总通过律师传话指使。
第三,这一次潜入冷库搞破坏,是周文斌直接打电话让他干的。周文斌说"最后干一票,把他的冷库彻底搞坏,让他供货违约,示范项目就得黄"。
第四,孙总在拘留所里通过律师传递指令,遥控外面的行动。律师姓黄,是恒通地产的法律顾问,每次来会见都带话。
大壮是通过林晚晴知道这些的。林晚晴通过派出所的内部渠道拿到了马三供述的摘要。
"孙总的律师——姓黄——是他传的话?"大壮问。
"对。律师会见在押人员时不受监听,孙总就是通过律师传话的。这属于'利用律师会见渠道串供和指使他人犯罪',性质很严重。"
"那孙总会怎么样?"
"他的案子本来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,现在加上了'在押期间指使他人实施故意毁坏财物'和'通过律师渠道串供'——两项加重情节。检察院大概率会追加起诉。"
"周文斌呢?"
"周文斌指使马三破坏冷库,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。同时他的申报材料数据造假被查实,县农业局已经取消了他的申报资格,并对他立案调查。"
大壮长出一口气。
"也就是说——孙总和周文斌都完了?"
"基本上。但别高兴太早。"林晚晴推了推眼镜,"孙总在拘留所里还能通过律师遥控外面的人——说明他不是一个人。恒通地产虽然被冻结了,但他转出去那笔钱还在。"
"那笔钱——"
"马三交代了一个细节。孙总在被抓之前,转了十二万到一个私人账户。那个账户的户主是一个叫'张丽'的人——马三说是孙总的远房表妹,但实际是孙总的白手套。"
"十二万干什么用?"
"养人。养马三这种人的费用,以及——如果有机会——继续搞你的费用。"
大壮的眉头拧紧了。
"那现在马三被抓了,这条线是不是断了?"
"大概率断了。但'张丽'那个账户还在。如果孙总的案子结了、人判了,那个账户可能会被清查。但如果在清查之前——有人继续用那个账户搞事——"
"那就还有麻烦。"
"对。"
大壮在屋里走了两圈,深吸一口气。
"晚晴,你说孙总为什么这么恨我?他搞非法集资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不过是他想抢地的人之一——"
"不是你跟他有关系,是你的存在威胁了他的利益。"林晚晴的声音很冷静,"你回来了,确权了,把他的度假村项目搅黄了,又把他搞非法集资的事曝光了——你从头到尾挡了他的路。在他看来,你不是一个农民,你是他生意场上的对手。"
"可我就是一个农民。"
"你是一个挡了他路的农民。"
大壮苦笑。
两人正说着,赵德发来了。
他一脸慌张,手里攥着个东西。
"大壮,刘二狗刚给我打了个电话——说派出所那边传来消息,孙总在拘留所里让人带了句话出来。"
"什么话?"
赵德发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。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——
"陈大壮赢不了。"
大壮看着那行字,心里凉了一下。
"就这一句?"
"刘二狗说就这一句。是孙总让人带话给外面的人,再传到刘二狗耳朵里的。"
林晚晴拿过纸条看了看,眉头紧锁。
"这是恐吓。但也是一种虚张声势——孙总在押期间能做的事情有限了,律师渠道被堵了,马三被抓了,他的外手基本断了。这句话更多是'心理战'——让你害怕,让你分心。"
"但万一他真有后手——"
"后手必须有执行人。马三被抓了,他的白手套张丽跟你是素不相识。他还有什么人?"
大壮想了想,摇头。他想不出来孙总还能有什么人。
但他记住了那句话——"陈大壮赢不了"。
这六个字像根刺,扎在心里,拔不掉。
当天晚上,大壮躺在行军床上,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孙总的话、马三的供述、周文斌的落选、林晚晴的留任、省级示范项目的考核指标、五百斤干品的合同、明年的百亩扩展——
千头万绪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"赢不了?"他闷声自言自语,"我倒要看看。"
窗外,桃花沟的夜风带着泥土解冻的味道,远处的山黑黢黢的,像一头沉睡的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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