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底，最后二十亩地的梯田修筑完成了。
加上之前的八十亩——一百亩。
百亩目标，达成了。
大壮站在沟东头新修的梯田最高处，俯瞰整片桃花沟。
一百亩地铺在山坡上，梯田一层一层从山脚叠到山腰，像一条石头砌成的长裙。北边的黄精绿油油的，南边的金银花已经发了新芽，中间的恒温冷库和初加工车间在阳光下闪着白光。
百年古渠修好了。孙师傅带人用十天时间，把塌了的几段重新砌了石，从山腰引了一条小溪的水下来。渠水沿着百年前的路线流淌，在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。
水渠通的那天，刘二狗蹲在渠边，看着水流过石砌的渠壁，忽然红了眼眶。
"大壮，"他说，"我搬了十天的石头，手上全是血泡。但看着水流过来——值了。"
"值了就行。"大壮拍了拍他的肩，"以后好好干。"
"我会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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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壮在百年古渠边召开了合作社全体大会。
三十户成员全到了。加上来看热闹的村民，黑压压站了一片。
大壮站在渠边一块大石头上，看着下面那些面孔——老的少的、男的女的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期待。
"各位——"他开口了，嗓子有点哑，"今天，咱们合作社的种植面积达到了一百亩。"
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。
"一百亩是什么概念？是全县最大的中药材种植基地。是省级特色农业示范项目。是我祖宗一百年前就规划好的梦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但一百亩不是终点。下一步，我们要搞深加工——把黄精做成饮片、把金银花做成花茶。我们要注册品牌——就叫'桃花源'。我们要让全省、全国的人都知道，桃花沟的黄精是最好的。"
张翠花在下面喊了一嗓子："大壮，你那黄精要是卖出去了，分红能到多少？"
大壮笑了："明年春天大面积收获，如果按合同价走，一年总收入大概二十万。扣掉成本和公积金，分红至少十万。你那一成五——一万五。"
"一万五！"翠花尖叫，"我养鸡一年才两万！"
老刘头在旁边捋着胡子："大壮，你那冷库以后能不能帮我也存点东西？我小卖部的冰柜——"
"再说再说。"
赵德发挤到前面："大壮，那我的两成——"
"一万六。"大壮看了他一眼，"但你那两成有三年锁定期，跑不了。"
赵德发嘿嘿笑了，不说了。
李秀兰站在人群最后面，听着大壮说话，嘴角翘着。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衬衫——是赵小曼走之前送给她的。头发扎了个马尾，脸在春阳下白得像桃花。
大壮从石头上跳下来，走到她面前。
"秀兰，百亩了。"
"嗯。"
"我祖宗的梦——实现了。"
"嗯。"李秀兰的声音有点闷，但眼眶红了，"你爹要是能看到——"
"他能看到。"大壮回头看了看后坡最高处那棵老桃树，"他就在那棵树底下看着呢。"
李秀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那棵老桃树枝繁叶茂，花开得正盛，粉白色的花团在风中微微摇动。
两人站在古渠边，看着满沟的桃花。
风从山谷里吹上来，带着花瓣和水汽，甜丝丝的。
百年前，陈万山站在这片山上，看着同样的桃花，做着同样的梦。
百年后，梦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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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会后，大壮回到院子。
桌上放着一张明信片。
他拿起来一看——正面是省城的天际线，背面写着几行字：
"大壮哥，我会计证考过了。省城有个公司要我去实习，但我跟他们说等等。等我考完本科再说。你那边——百亩了吧？等我回来，给你当会计。赵小曼。"
大壮看着那几行字，咧嘴笑了。
他把明信片放在了桌上，靠着那块陈万山家书的复印件。
窗外，桃花沟的夕阳把满沟的花海染成了金红色。百年古渠的水在夕阳下闪着光，沿着陈家先祖规划的路线，缓缓流向远方。
大壮站在窗前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桃花的甜味，有泥土的鲜味，有水渠的清凉味。
这就是桃花沟。
他祖宗的桃花沟。他爹的桃花沟。
现在，是他的桃花沟了。
第四卷·桃李春风，在满沟的桃花中落下帷幕。
但桃花沟的故事——
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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