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亩目标达成后，大壮没歇几天，就开始琢磨下一件事——深加工。
光卖原材料，利润永远被人卡脖子。这件事他从第一次被钱老板压价到八块一斤的时候就明白了。黄精干品三十多一斤听着不少，但那是原料价。如果做成饮片、做成保健品，价格能翻两三倍。
赵教授在电话里也说了："大壮，你现在有一百亩地、有冷库、有省城合同，基础打得不错。但如果你想真正做大——必须往下游走。深加工是唯一的路。"
"深加工需要什么？"
"两条线。第一条是饮片加工线——把黄精切片、烘干、分级包装，直接供给药店和医院。第二条是保健品线——黄精膏、黄精茶、黄精粉，面向消费者市场。"
"第一条线要多少钱？"
"最简易的饮片加工线——切片机、烘干箱、分装机、包装机——加上车间改造，大概十五到二十万。"
十五到二十万。
大壮的合作社账上目前有七万四——省里配套五万加自筹两万四。扣掉百亩扩建已经花掉的，实际可动用的不到四万。
缺口十几万。
"贷款呢？"
"农业贷款可以。但需要抵押物和经营流水。你的冷库和车间可以抵押，但经营流水——你才经营半年，银行会嫌短。"
"那怎么办？"
"先试。能贷多少贷多少。剩下的——我帮你联系省农科院，看看有没有技术扶持资金。农科院每年有'科技成果转化'专项资金，如果你的项目能跟农科院的科研项目挂钩，可能拿到一笔补贴。"
"赵教授，这得怎么挂钩？"
"我正在做一个黄精规范化种植和加工技术研究的项目。如果你的合作社作为'成果转化基地'挂进来——我帮你申请。"
"太好了！"
"但别高兴太早。科技成果转化资金审批周期长，至少三四个月。你眼下最急的是把加工车间的基建先搞起来——有了车间，贷款和补贴才有着落。"
大壮算了算——车间基建大概五万，设备首付大概五万，加起来十万。账上四万，缺口六万。
六万不算大数目，但也没有着落。
他去找林晚晴商量。
林晚晴在村委会，正在写省级示范基地样板点的年度工作报告。听完大壮的深加工计划后，她推了推眼镜，在纸上列了个清单。
"第一，农业贷款。你的冷库评估价大概八万，车间框架评估价三万，加上土地流转经营权担保——能贷十万左右。"
"十万够了？"
"够了。但审批周期至少一个月。而且银行那边——"她顿了一下，"不一定顺。"
"什么意思？"
"你之前跟孙总、周文斌那些事，在镇上和县里都传开了。银行放贷最怕'有纠纷的客户'。虽然你的案子都赢了，但银行风控部门不这么看——他们只看你'涉没涉过讼'。"
大壮皱眉："我赢了还不行？"
"赢不赢不重要，'涉讼'本身在风控系统里就是个减分项。"
"那怎么办？"
"我先帮你把材料递上去。审批中如果被卡——"林晚晴想了想，"张处长那边可能有办法。省厅的人打个招呼，比什么都管用。"
"我不太想麻烦张处长——"
"你不想麻烦他，但省厅的样板点要是连个加工车间都建不起来，张处长的脸往哪搁？"
大壮想了想，也对。
当天下午，大壮去了镇上的农商银行，递交了贷款申请材料。
接待他的信贷员姓李，三十来岁，戴着副金边眼镜，说话客客气气的。
"陈先生，您的材料我看了。合作社经营半年，省级示范项目，有冷库和车间作抵押——条件还是不错的。"
"那能批吗？"
"材料我会往上报。但——"李信贷员推了推眼镜，"我跟您说句实话。您的情况，风控那边可能会有顾虑。"
"什么顾虑？"
"您之前……有过几起纠纷。虽然都结案了，但风控系统里有记录。"
大壮心里一沉。林晚晴说中了。
"那有什么办法？"
李信贷员犹豫了一下，压低了声音："陈先生，要是有人——打个招呼——会快很多。"
"谁打招呼？"
"您懂的。镇上或者县里——有人跟行长说一声就行。"
大壮出了银行门，站在台阶上，看着镇上的街道。
有人打招呼。他在镇上没有关系——赵德发是代理村长，不够格。林晚晴是选调生，够不着银行行长。赵教授是省里的，隔得太远。
张处长——太远了，为一个贷款惊动省厅领导，大壮抹不开那张脸。
但他没有别的路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林晚晴打了电话。
"晚晴，贷款的事——你说的那个办法，可能真得用了。"
"张处长？"
"嗯。但你帮我组织一下措辞——我不想显得像在求人。"
"你不用求人。张处长升格桃花沟为样板点，他比你还着急。样板点建不起加工车间——丢的是他的脸。"
"那——"
"我来联系。"
三天后，林晚晴打来电话。
"大壮，张处长给县农商银行打了电话。行长——姓马——马国强，答应了加速审批。但他——"
"他怎么了？"
"他提了一个条件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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