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没给答复，大壮不能干等。
他开始走访桃花沟的几户贫困户。
第一户是本村的老吴——跟杏花村的老吴同名，但不是同一个人。桃花沟的老吴五十二岁，婆娘有糖尿病，每个月药费三四百。两亩薄地一年挣不到两千块，加上低保三百，日子紧巴巴的。
大壮上门的时候，老吴正在院子里劈柴。
"大壮？你来干什么？"
"吴叔，我来跟你商量个事。我们合作社在招人——你愿不愿意入社干活？"
老吴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杵，看了大壮半天。
"入社？拿钱？"
"不用你拿钱。贫困户入社是带劳力入股——你出工，年底分红。跟投资入股一样，但你不出钱。"
"白干活就拿钱？"
"不是白干活。你干活给工钱——一天八十块。年底还有分红。"
老吴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马上又暗了。
"那你得先给我钱。我怕年底——"
"吴叔，工钱是按月发的。月底结清。你要是不信，第一个月干完就走人，钱一分不少你的。"
老吴看了看屋里——他婆娘正隔着窗户往外面看，脸上满是期待。
"行。我试试。"
第二户是马寡妇。四十来岁，带着两个孩子，大的十二岁小的八岁。男人在矿上出事后赔偿了五万块——五万块养两个孩子，已经花得差不多了。
马寡妇听见大壮说"一天八十块工钱加年底分红"的时候，眼眶就红了。
"大壮，我一个女人家——能干什么活？"
"不重。分拣、包装、搬轻货——这些活女人家干得比男人仔细。"
"那我的孩子——"
"合作社开工的时候你带着来。孩子小，在旁边玩就行。我让人看着。"
马寡妇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用围裙擦了擦脸，点头："行。我去。"
第三户是老周家的老太太——六十二岁，带着个智障的儿子。老太太身子骨还行，能干轻活。但儿子不能干。
"周婶，你来合作社干轻活——分拣花草、挑杂质这些。一天六十块。你儿子不用来，在家待着就行。"
老太太握着大壮的手，抖了半天："大壮，你是好人。"
"不是好人。是合作社缺人。"
第四户——刘二狗家。
这就是个难题了。
刘二狗的婆娘叫张小梅，在刘二狗被抓之后带着孩子回了娘家——在隔壁杏花村。刘二狗出来后在合作社搬石头修渠，但婆娘一直没回来。
"二狗，你婆娘的户口还在桃花沟吧？"
"在。"刘二狗蹲在地上，"但她人不在这儿。"
"贫困户入社是以户为单位的。你婆娘的户口在桃花沟，她算是桃花沟的贫困户——但她人不来，怎么算？"
"我——"刘二狗的声音发颤，"我去求她回来。"
"她为什么走？"
"因为我——被抓了。她嫌丢人。"
"那现在你在合作社干了一个月了，工钱也拿了。她知道吗？"
"我跟她打电话了。她说——要我再干满三年她才信我。"
"三年？"
"她怕我又跑。又跟那些人搅在一起。"
大壮看着刘二狗那张又黑又瘦的脸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"二狗，你去把她接回来。她要是肯回来入社，一天八十块工钱给她也发。两个孩子我让翠花帮忙看着——翠花家鸡场旁边有空院子。"
"真的？"
"真的。但你得记住——三年。你婆娘说的三年，我替你担保。三年之内你跑了或者又干那种事——"
"不会了！我发誓！"
刘二狗跳起来就往外跑，跑了两步又回头。
"大壮——"
"嗯？"
"你真是个好人。"
"不是好人。是合作社缺人。"
刘二狗咧嘴笑了，转身跑了。
大壮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四户了。还差一户——杏花村的老吴。
他不知道老吴想好了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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