贷款到账那天,大壮在手机银行上看了三遍。
十万。
数字躺在合作社公账上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大壮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次性进账——当兵那几年,退伍费两千四,他揣在兜里走了三天山路才到家。现在十万块,一个数字就到了。
他给林晚晴发了张截图。
林晚晴回了三个字:"别发呆。"
大壮收起手机,开始干活。
钱到了,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。他和林晚晴之前算过账——车间基建三万,设备采购六万(切片机、烘干箱、分装机、包装机),剩余一万留作周转金。
车间基建不用从头盖——初加工车间的框架在第80章之前就搭好了,只差内部装修和设备安装。大壮找了镇上的施工队,一周之内完成了地面硬化、墙壁防水、电路铺设和通风系统安装。
设备是从省城一家农业机械公司采购的。赵教授帮联系的,打了八折——四台设备加运费一共五万八。
设备到的那天,大壮叫了全合作社的人来搬。
张翠花搬切片机的时候,弯腰的姿势让那花裤衩又绷得紧紧的。老刘头在旁边喊:"翠花你慢点!那机器比你还重!"
"你才重!"翠花头也不抬,"我这叫力气!"
刘二狗搬烘干箱的时候格外卖力——那东西三百多斤,他一个人扛着走了二十米。张小梅站在旁边看着,嘴角翘着,手里攥着毛巾准备给他擦汗。
赵教授带着两个助手专程从省里来指导安装和调试。
"切片机的刀片间隙要调到零点五毫米——太厚了切片不均匀,太薄了容易碎。"赵教授蹲在切片机旁边,一边调一边讲。
大壮蹲在旁边认真听,拿本子记。
"烘干箱的温度曲线——黄精入箱后先六十度烘两小时,再升到八十度烘四小时,最后降到五十度烘一小时。这样出来的饮片干度适中,断面金黄,有效成分保留率最高。"
"分装机要校准每袋的重量——一级饮片每袋五十克,误差不超过零点五克。"
大壮记了满满三页纸。
设备调试了两天。第三天,试产。
第一批试产用的黄精是去年后坡梯田收的存货——存在冷库里两个多月了,品质保持得不错。
大壮把黄精洗了,放进切片机。
"嗡——"切片机转起来。刀片一过,黄精"咔嚓"一声被切成薄薄的片状,一片一片落在托盘里,断面金黄,粉性十足。
"漂亮。"赵教授拿起一片看了看,"这个品相,一级饮片没问题。"
切片进了烘干箱。六个小时后,烘干箱"嘀"地响了一声——完成了。
大壮打开箱门,一股药材特有的清苦味扑面而来。烘干的黄精饮片颜色金黄,手感干燥但不脆,弯折不断裂。
"装袋。"赵教授说。
张翠花和马寡妇在分装机旁边操作——每袋五十克,自动称重封口。"嗤——"一袋封好,"嗤——"又一袋。
一上午,试产了三百袋。每袋五十克,总共十五公斤。
赵教授随机抽了十袋做品质检测——含水量、灰分、浸出物、有效成分含量——下午结果出来了。
"全部达标。含水量百分之十二,灰分百分之三,浸出物百分之七十二——比药典标准还高。"赵教授拿着检测报告,满意地点了点头,"大壮,你的饮片品质是全省黄精饮片的前三水平。"
"前三?"大壮笑了。
"别笑。品质好不等于卖得好。你得拿到市场上去——"
赵教授话还没说完,大壮的手机响了。
周明远的电话。
"陈先生,恭喜你车间建好了。但我这边有个事要跟你说——"
"什么事?"
"公司总部调整了采购规格。之前签的合同是散装干品,但现在总部要求——只收精包装饮片。每袋五十克,独立密封包装,附标签和溯源码。散装干品不再收了。"
"什么?"大壮的笑容僵住了,"合同上写的是散装干品——"
"合同上确实写的是散装干品。但合同的补充条款里有一句——'供货方需按需方要求调整供货规格'。这一条你签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吧?"
大壮想了想——他当时确实看到过这一条,但林晚晴说这是"常规条款",没想到真会被启用。
"改包装——成本增加多少?"
"精包装的话,每袋的包装成本大概比散装高出三到五块。按一袋五十克算,一斤干品十袋,包装成本每斤增加三十到五十块。"
"那合同价——"
"合同价不变。三十五一斤。但包装成本你自己承担。"
大壮的脑子快速算了一下——三十五一斤减去包装成本三十到五十块一斤——实际到手的价格降到了——
亏了。按最高包装成本算,实际到手可能只有不到十块一斤。比被钱老板压价好不了多少。
"周经理,这个——"
"我知道你为难。但这是总部决定,我也改不了。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便宜的包装供应商?如果能压低包装成本,还是有利润的。"
大壮挂了电话,站在车间门口,看着满地刚产出的黄精饮片。
赵教授看了他的表情,问:"怎么了?"
"收购方改了规格。要精包装。包装成本每斤加三十到五十块。"
赵教授皱眉:"那个补充条款——"
"有。当时没当回事。"
"那你得找包装供应商。好的包装厂——"
"赵教授,您认不认识做药材包装的厂?"
赵教授想了想:"我认识一家。省城的,叫'瑞丰包装'。我帮你问问。"
"谢了。"
赵教授当天就打了电话。第二天回话了——瑞丰包装愿意接,报价也不高。
但大壮不知道的是,这家"瑞丰包装"的老板,姓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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