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标的事,在林晚晴的努力下,忽然有了转机。
商标异议程序走了两个多月。林晚晴在异议申请里提交了一份关键证据——陈万山家书中"沟中桃花源"的原文。她论证"桃花源"这个词与陈家百年历史有直接关联,周文斌与桃花沟无任何历史或商业关联,属于恶意抢注。
商标局的审查员看了之后,认为证据链成立。
裁定书下来了——"桃花源"商标在农产品和中药材分类下,周文斌的注册被认定为恶意抢注,予以撤销。
大壮拿到裁定书那天,在院子里笑了半天。
"晚晴,你真行。"
"不是我行,是你祖宗行。那封家书比什么律师函都管用。"
"那现在'桃花源'归我了?"
"还没。撤销之后有六个月的重新注册窗口期。你可以在窗口期内重新申请。但你之前注册的'万山'已经受理了——你打算用哪个?"
"两个都注册。'万山'做产品品牌,'桃花源'做产地品牌。两条线。"
"聪明。"林晚晴难得夸了一句。
但商标撤销的消息传到周文斌耳朵里,大壮没预料到他的反应。
周文斌来了。
不是来找茬的——是来求和的。
他开着他那辆灰色面包车,停在大壮院门口。下车的时候,大壮注意到他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萎靡了不少——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金丝眼镜下面是一双疲惫的眼睛。
"大壮。"他站在门口,声音没了之前的嚣张。
"周老板。"
"我来——说个事。"
"什么事?"
周文斌犹豫了一下,从车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。
"商标转让书。'桃花源'我不异议了。你重新注册的时候,我不争。另外——"他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,"这是我之前抢注的费用收据。三千块注册费。我自己认了。"
大壮看着那张转让书,没接。
"周文斌,你转什么?商标已经被撤销了。我不需要你转让。"
"我知道。但——"周文斌的声音低了下去,"我来不是为了商标。我来是想跟你说——"
"说什么?"
周文斌抬起头,看着大壮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精明和算计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疲惫。或者说——害怕。
"大壮,抢注商标的事——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。"
"什么意思?"
"有人让我干的。"
大壮的眉头拧紧了。
"谁让你干的?"
"我不——我不太确定他到底是谁。但我知道——他在省里有关系。"
"省里?什么关系?"
"我不知道具体。但我抢注商标的时候,有人给我打过电话。他说'你去注册桃花源这个名字,注册费我出'。我以为他是帮我——"
"那人姓什么?"
"没说姓。声音——中年人,不急不缓的,说话像是习惯了使唤人。"
大壮心里一沉。
不急不缓。习惯了使唤人。
孙总的声音?
但孙总在监狱里。七年。他怎么可能打电话让周文斌抢注商标?
除非——不是孙总本人,是孙总外面的人。那笔转移出去的钱。那个叫"张丽"的账户。
"周文斌,你什么时候接到那个电话的?"
"上个月。就我出来之后第三天。"
"上个月?孙总已经在里面待了快半年了。"
"对。所以不可能是他本人。但那个人——说话的方式、用词的习惯——我总觉得跟孙总有关。"
大壮站在门口,看着周文斌那张疲惫的脸。
"周文斌,你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?"
周文斌低下头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"因为我怕。"
"怕什么?"
"我怕那个人。"周文斌声音发抖了,"商标被撤销之后,那个人又给我打了电话。他说——'你没办成事就算了,以后别再联系我。'然后挂了。但我总感觉——他在盯着我。"
大壮看着他。
一个四十岁的男人,搞过大棚、做过假数据、抢注过商标——现在站在他门口,像一只被吓坏了的猫。
"周文斌,你回去吧。商标的事已经结了。以后各干各的。"
"我知道。但大壮——你小心。那个打电话的人——不是善茬。"
周文斌上了面包车,发动引擎,沿着山路驶远了。
大壮站在院门口,看着面包车消失在拐弯处。
他掏出手机,给林晚晴打了电话。
"晚晴,周文斌刚来过。他说抢注商标不是他自己的主意——有人指使他。"
"谁?"
"不确定。但那个人在省里有关系。说话方式像孙总的人。"
林晚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"孙总在里面,但他外面还有人在活动。那笔转出去的钱——'张丽'那个账户——"
"你觉得是张丽在替孙总传话?"
"有可能。张丽是孙总的白手套。她不只是管钱的——她可能是孙总在外面唯一的联络人。"
"那她下一步会干什么?"
"不知道。但大壮——你现在有贷款、有车间、有供货合同——你的摊子越来越大。摊子越大,露出面的面就越多。"
大壮攥着手机,心里凉了一下。
孙总在法庭上那个笑——"你等着"的笑——他好像开始明白是什么意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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