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曼回来那天,是五月底。
满沟的桃花已经谢了,枝头挂满了青绿色的小果。梯田里的黄精长得密密匝匝,嫩绿的苗子快到大壮的膝盖了。
大壮在村口接到她的时候,差点没认出来。
赵小曼瘦了一圈,但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瘦——是线条更分明了,脸部的轮廓从圆润变成了清秀。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,下面是深色九分裤,脚上换了双黑色平底鞋。头发剪短了——从之前的马尾变成了齐肩的短发,利索干净。
手里拎着两个行李袋,背着一个双肩包。整个人看着——不像村小学老师了,像县城里来的年轻白领。
"大壮哥。"她站在面前,笑了。
"小曼。你——变了。"
"变了什么?"
"变……精神了。"
"那以前不精神?"
"以前精神。现在更精神。"
赵小曼噗嗤笑了,那笑声比以前多了一份从容。
"走吧,去合作社。我的会计证拿了,你那边缺人——我来上班。"
大壮接过她的行李袋,两人沿着村路往合作社方向走。
"省城怎么样?"
"大。人多。车多。地铁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。"
"学习呢?"
"过了。会计从业资格证,加上自考大专的两门课——会计基础和财经法规。明年继续考剩下的。"
"厉害。"
"不是厉害。是用功。"赵小曼走在旁边,脚步轻快,"大壮哥,你知道吗?我在省城学会计的时候,老师讲了一个案例——一个农民专业合作社从五户做到三十户,从亏到盈,从无品牌到有品牌。"
"那是什么案例?"
"就是你的案例。"她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"我老师在课上讲的。他说这是全省近三年最成功的合作社案例之一。我坐在底下听的时候——特别骄傲。"
大壮愣了一下:"你老师怎么知道我的事?"
"因为省厅把桃花沟列为样板点了嘛。农业系统内部有案例库。老师从案例库里调的。"
大壮摸了摸鼻子,不知道说什么。
"走吧,去看看你的合作社。"赵小曼加快了脚步。
到了合作社,赵小曼像变了个人似的——以前记账的时候安安静静的,现在拿着本子到处看、到处问、到处记。
她看了冷库的温控记录、看了加工车间的设备台账、看了合作社的收支流水——看了半天,眉头皱了起来。
"大壮哥,账目总体没问题。但有一笔——我看不懂。"
"什么?"
"三月底有一笔汇款进公账——两万块。汇款人栏是空的。备注栏写的是'项目支持费'。"
大壮接过账本看了看。确实——三月底,两万块进账,汇款人空白,备注"项目支持费"。
"这是谁打的?"
"不知道。我去银行查了——银行说汇款方要求保密,不提供信息。"
"两万块——不是小数目。"
赵小曼点头:"不是省里的配套资金,配套资金五万是一次性到账的。也不是贷款。也不是入股金——入股金有名单的,这笔没有。"
大壮拿着账本,心里犯了嘀咕。
两万块。无主的。汇款人要求保密。
"晚晴知道吗?"
"我还没告诉她。先来问你。"
"别告诉外人。我先查。"
大壮当天去了镇上的农商银行。银行的人查了半天——汇款方开户行是省城的一家支行,户名是——
"不好意思,陈先生。汇款方设置了信息保护。我们这边只能看到汇款金额、时间和开户行。户名看不到。"
"开户行是省城哪家支行?"
"省城东大街支行。"
省城。
大壮站在银行门口,心里打了个结。
两万块从省城汇来。汇款人保密。备注"项目支持费"——但不是省里的官方资金。
谁在暗中给他打钱?为什么?
他掏出手机,给林晚晴发了条微信。
"晚晴,合作社公账三月底有一笔两万块来历不明的汇款。汇款人保密,开户行是省城东大街支行。你帮我查查。"
林晚晴回了一个字:"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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