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丽的路断了,但大壮的路还得继续。
七月底的截止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没有包装——合同违约。违约——省城合同没了。省城合同没了——合作社的支柱塌了。
他不能等。
李秀兰在镇上赶集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做手工包装的陈婶。陈婶五十来岁,手巧,以前给镇上食品厂做月饼盒和茶叶袋。后来食品厂倒了,她在家里开了个小作坊,带着十来个妇女做手工包装,接一些零散的活。
大壮去看了陈婶的作坊——就在镇西头一户农家院子里。堂屋改成了操作间,两张大桌上摆满了包装材料,十来个妇女有的裁剪、有的封口、有的贴标签。
"陈婶,我需要黄精饮片的精包装。铝箔袋,每袋五十克,附标签和溯源码。"
陈婶拿起一片铝箔袋样品看了看:"这个能做。但量大了——我这里十个人,一个月最多出五万袋。"
"五万不够。我需要一百万。"
"一百万?"陈婶吓了一跳,"大壮,你把全镇的妇女都叫来也做不了一百万。"
"那——你能不能扩人?"
"扩人好办。镇上闲着的妇女多的是。但得有人出钱买材料、买设备。手工封口太慢了——得用机器。"
"机器我来买。材料我来采。你出人和场地。"
"那工钱——"
"按件算。一袋两毛。你手下的人——每人一天能做五百袋——一天一百块。"
"一百块一天?"陈婶的眼睛亮了,"那不愁找不到人。"
大壮当天就让赵小曼算了一笔账——
铝箔袋材料每袋八分(从省城印刷厂采购),标签和溯源码每袋三分,工费每袋两毛。合计每袋一毛八。
比瑞丰包装的一毛五贵了三分。但——一百万袋总成本十八万。按合同价三十五一斤——五百斤干品一万七千五百——
包装成本占了一万多。
但加上加工后的饮片价——一级饮片市场价六十到八十一斤——如果自己精包装后直接供货——
利润翻倍。
"小曼,你帮我算——如果我们不走康源药业的合同,自己精包装后直接供货给药店——能多挣多少?"
赵小曼翻着本子算了半天:"一级精包装饮片,市场价七十块一斤。五百斤——三万五。扣掉种植成本五千、加工成本两千、包装成本一万八——净利润九千七。按合同走的话——三十五一斤,五百斤一万七千五,扣掉成本后——净利润约两千。"
"差了七千多?"
"差了七千七。"
大壮的脑子转开了。
康源药业的合同价三十五一斤——那是散装干品的价格。如果他自己精包装了——品质一样,但卖七十块一斤。翻倍。
但周明远说了——合同要求改精包装,但合同价不变。也就是说,他多花了包装成本,但收购价不涨。
"这不是坑人吗?"大壮皱眉。
"合同补充条款写了——'按需方要求调整供货规格,价格不变'。"赵小曼指了指合同复印件,"白纸黑字。"
"那我不走他的合同了——自己找药店供货行不行?"
"你有渠道吗?"
大壮想了想。他没有药店的渠道。周明远的康源药业是唯一跟他签了合同的收购方。
"那——两条腿走。合同内的量走康源,合同外的量自己找药店。"
"合同里有排他条款吗?"
大壮翻了翻合同。赵小曼凑过来看——她靠得太近了,头发蹭到了大壮的耳朵。大壮偏了一下头。
"没有排他条款。"赵小曼说,"合同只约定了供货量和品质标准,没说不能跟其他买方交易。"
"那就两条腿。"
大壮当天给周明远打了电话。
"周经理,精包装的事我落实了。第一批七月二十号之前出库。"
"好。多少量?"
"先出一百斤干品——两千袋精包装。"
"行。品质不能掉。"
"放心。"
挂了电话,大壮开始忙另一件事——找药店渠道。
赵教授帮了忙。他联系了省城的一家连锁药房——"仁和堂"——做了几十年的老药房,在省城有二十多家分店。
"仁和堂的采购经理叫老韩,我跟他打过交道。你的样品我寄过去了,他说品质不错,愿意试试。"
"出多少价?"
"六十块一斤。"
六十。比康源的三十五高了二十五块。扣掉包装成本——每斤净赚四十。
大壮算了算——如果仁和堂那边走两百斤精包装饮片,康源那边走三百斤散装——总收入一万零五百(仁和堂)加一万零五百(康源)=两万一。扣掉总成本——
净利润比全走康源多了将近五千。
"行。赵教授,帮我约老韩。"
第一批精包装饮片在七月十五日出库了。
陈婶的作坊加班加点了半个月——大壮买了两台半自动封口机,陈婶的工人从十人扩到了二十五人。赵小曼设计了一个简单的标签——"万山"两个字,下面一行小字"桃花沟陈氏百年药材基地"。
第一批两千袋,装了二十箱,用面包车送到了省城。
周明远验收后回复了四个字:"品质完美。"
第二批两千袋,送到了仁和堂。
老韩验收后也回了四个字:"以后多送。"
大壮站在院子里,看着空了的仓库,笑了。
路通了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同一时间,省城仁和堂的柜台前,一个穿黑色西装裙的女人,拿起了那袋"万山"黄精饮片,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标签。
张丽看着那行小字——"桃花沟陈氏百年药材基地"——嘴角翘了一下。
然后她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照片,发了一条消息。
消息只有四个字:"我找到路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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